他拽起縛鎖的另一頭，在手腕上繞了兩圈，抖了抖繩子，像牽著一串螞蚱似的朝城主府的方向邁開步子。
「走了走了，送你們回家找爹去。」
七八個只穿褲衩的青年被縛鎖牽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
冷風灌進單薄的布料里，吹的他們的褲衩子嗡嗡響。
此刻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冷風吹進了大褲襠，小几兒……印幫幫……。
街上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路人，有人捂嘴偷笑，有人掏出玉簡就要錄影，還有幾個賣菜的大嬸直接把菜籃子擱下，嗑著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錦袍公子走在最前面，兩隻腫成核桃的眼睛裡含著淚，嘴唇哆嗦著，想罵又不敢罵，想跑又跑不掉。
李尋安走在最前頭，腰間掛著那封燙金請柬，手裡牽著一串白花花的肉串，步伐輕快，甚至還哼起了小曲。
鄭漣漪走在他身旁，挽著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彎彎。
……
城主府內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趙山河正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喝茶，等著那幾個去「體察民情「的紈絝們回來。
他剛上任沒幾天，根基不穩，讓兒子出去結交一些本地世家的子弟也是好事。
雖然那幫人平日裡不太成器，但出身擺在那兒，往後在雲夢城辦事也方便。
一名府衛匆匆從外面跑進來，面色古怪地抱拳道：「城主，外面……外面傳來訊息，說公子挨打了，對方扒了公子的衣物，還用繩子串著往城主府這邊來了。」
趙山河端茶的手微微一顫，茶水盪出來濺在手背上。
「……你說什麼？被扒了衣服遊街？」
府衛用力點頭：「不止公子，還有周家、李家、王家的少爺，全被一根繩子串著，背上還寫了大字，正往城主府這邊來呢。」
廳里幾個修士家長一聽，臉色都變了。
趙山河猛地起身，茶盞往桌上一頓：「走！出去看看！」
一群人浩浩蕩蕩跨出城主府大門，正好和街對面走來的一行人撞了個正著。
趙山河一眼就看見了最前面那個玄衣青年。
年紀不大，十七八的模樣，眉眼清朗，手裡鬆鬆地牽著一條靈蠶絲縛鎖。他身後拖著一串白花花的肉影。
七八個只穿褲衩的年輕男子被串成一排，凍得鼻青臉腫，背上還閃著光燦燦的大字。
「調戲良家婦女。「
「當街耍流氓。「
「色膽包天。「
「爹是城主。「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兩邊臉頰對稱紅腫，不是他趙山河的寶貝兒子又是誰？
趙山河的臉一瞬間憋成了醬紫色。
他還沒開口發作，對面的李尋安已經笑吟吟地往前走了兩步，下巴微抬，視線落在他身上。
「這位想必就是趙城主吧？」
趙山河嘴唇動了動，正要怒斥。
李尋安不緊不慢地從腰間取下那封燙金請柬，隨手一甩。
請柬在晨光中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入趙山河懷中。
「禮尚往來，你兒子方才在大街上喊'家父趙山河'，在下也自我介紹一番。」
李尋安雙手負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語調平緩得像是閒聊：
「家妻——沈傾鳳。」
空氣彷佛凝固了。
趙山河翻開請柬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低頭看見落款處「沈傾鳳「三個字時，瞳孔驟然一縮，手上的請柬像烙鐵一樣燙手，差點沒拿穩。
旁邊幾個家長本來已經積蓄了靈氣準備動手，此刻聽到「沈傾鳳」三個字，手中的靈力光團瞬間「噗」地一聲熄滅了。
眾人剛邁出去的步子硬生生收了回來，紛紛看向趙山河。
趙山河看清那三個字的時候，後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沈傾鳳可是序列天驕。
那晚的事，整個雲夢城無人不知。
劍斬同境修士用時不到十息。
最可怕的是，那晚之後傳出的訊息說，沈傾鳳的金丹不僅沒有碎，反而變成了天道金丹，一劍斬殺三位結丹修士，手段之狠辣，修為之高深，讓人想想就頭皮發麻。
趙山河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冒出來。
不管今天這件事是誰的錯，只要沾上了沈傾鳳，那就是他們趙家的錯。
這點覺悟他還是有的。
他猛地沖向自己家兒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他兒子的臉上又多了一個鮮紅的掌印，整個人被打得踉蹌了兩步，腫成核桃的眼睛裡湧出新的淚水。
「逆子！」趙山河暴喝一聲，嗓子都快劈了，「你幹的好事！」
錦袍公子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爹、爹我什麼都沒幹，我就喊了一聲……」
「你閉嘴！」
他現在可管不了是非曲直了，修仙界拳頭才是硬道理。
今天就是自己兒子沒錯，他也得給兒子按個小罪名。
趙山河又踹了一腳，把他兒子踹得跪在了地上。
然後他轉過身，腰彎得像張拉滿了的弓，朝著李尋安重重抱拳。
「公子息怒！犬子有眼無珠，衝撞了尊駕，趙某教子無方，實在無地自容！今日之事任憑公子發落，趙某絕無半點怨言！」
趙山河就不說了，他身後這幫修士可都是本地人，天道金丹的見證者。
什麼周家李家王家，一個個衝上前去按住自家兒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揍。
「小畜生！整天在外面胡作非為！」
「還不快跪下！給公子磕頭賠罪！」
「你知不知道你惹的是誰！」
七八個只穿褲衩的青年被自己親爹摁著腦袋跪了一排，膝蓋砸在青石地面上咚咚響，哭嚎聲此起彼伏。
往日裡囂張跋扈的紈絝子弟們此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鼻涕眼淚混著塵土糊了一臉，渾身抖得像篩糠。
李尋安低頭看著面前跪了一排的褲衩青年，又看了一眼趙山河那張堆滿了惶恐和討好的臉。
他沉默了兩三息。
然後他輕笑一聲，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都起來吧。大街上跪著，像什麼話。」
趙山河如蒙大赦，立刻直起身來，臉上的笑容堆得比花還燦爛，側身做出一個恭迎的姿態：「公子裡面請！拍賣會馬上就要開了，趙某特意為公子留了上座！」
李尋安把縛鎖隨手鬆開，那些青年連滾帶爬地縮到自己爹媽身後，恨不得把臉埋進褲襠里。
他拍了拍衣袍，邁步跨過城主府的門檻。
鄭漣漪挽著他的胳膊跟上去，經過趙山河身側時腳步微微一頓。趙山河脊背瞬間繃直了，腰又彎下去三分。
鄭漣漪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繼續跟著李尋安走了進去。
趙山河直起身，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扭頭看了一眼縮在門後像只鵪鶉的兒子，嘴角抽了抽，想罵，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滾回去修煉。沒到築基中期別讓老子再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