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廣澤城。
中州坐落於東界域正中央，是四派交匯之地。
既不歸屬任何一家宗門管轄，也不屬於哪個王朝國土，是一座由正道四盟共同管轄的修士之地。
城中常年修士往來不絕，坊市林立，靈氣充沛，而今日的廣澤城，比往日更加熱鬧。
正道序列天驕戰，二十年一度，四派共舉。
元嬰以下，結丹為尊。
三百歲以下的結丹弟子皆有資格參戰，勝者入序列，享宗門最高資源供奉，得四派共認的正道天驕之名。
這不僅僅是一場比試，更是未來百年東界域正道格局的預演。
每一位序列弟子，都意味著下一個元嬰修士的種子。
城中大小客棧早已人滿為患，各色靈光遁光在城頭此起彼伏地起落，衣著各異的修士三三兩兩聚在酒樓茶肆中談論著今年可能奪魁的人選。
落劍宗的唐葉林、極意門的墨無鋒、丹溪宗的伏青瑤、玄清宗的范長歌。
這些名字被反覆提起，每一次都引出一陣或讚嘆或不服的議論。
……
廣澤城東，一座掛著何家旗幡的精緻驛館內。
何雲裳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一名面容冷肅的老者。
老者身著灰袍，周身靈壓沉穩如淵，是一名結丹後期的何家長老。
他在城中走動時，路人皆自覺讓開幾步。
結丹後期的修士，在元嬰不出的場合已是頂尖存在。
何雲裳在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唇角微微翹著。
「天驕賽三日後便要開啟，聽說唐師兄已經到了，這幾日正在城西的靜室中調息。姐夫說他會在賽程過半時趕來觀禮。」
灰袍老者微微頷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忽然眼皮猛地一跳。
房間內的燭火齊齊晃動了一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弄過。
何雲裳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她感受到了一種氣息。
很淡，像晨霧中透進來的第一縷寒意，無聲無息地滲進了房間的每一寸空間。
那股氣息從窗外漫入，並不濃郁，卻精準地籠罩住了她全身，讓她後頸的汗毛在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她認得這個氣息。
她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房間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月白勁裝，長發高束，腰間懸著一柄青色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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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站在窗邊，像是已經站在那裡很久了，夕陽從她身側灑進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狹長的影子。
沈傾鳳。
何雲裳手裡的茶杯「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瓷與茶水四濺。
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面色瞬間褪盡了血色，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何雲裳的聲音尖利而顫抖，腳下已經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膝蓋撞在身後的床沿上。
沈傾鳳沒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何雲裳臉上，平靜得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可她越是這樣平靜，何雲裳心裡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老者見過沈傾鳳這種眼神，當時沈傾鳳在雲夢城秒殺三名結丹修士時，他就在場。
作為小姐的護道人，他先前奉命前去雲夢城。
打算暗殺沈傾鳳，但是他還沒來得急出手，沈傾鳳就突然成為天道金丹了。
他依稀記得那晚，每個人臉上都凝固著這種被平淡目光注視過的恐懼。
灰袍老者反應極快，瞬間橫跨一步擋在何雲裳面前，周身靈力鼓盪，一層淡黃色的護體靈光在身周亮起。
他面色沉凝如鐵，聲音帶著結丹後期修士特有的波動。
「沈傾鳳！這裡是廣澤城，序列天驕戰期間四派共約——城中禁止私鬥！你若是敢在此動手，便是與四派為敵！」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何家也有元嬰修士坐鎮，你若識相，現在退去——」
他的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就被沈傾鳳打斷。
「別白費力氣了，此地早已被我布置了隔絕法陣。」
聞言，老者心頭咯噔一聲，壞了！
沈傾鳳動了！
她甚至沒有拔劍。
劍氣化做一道夕陽下的光影，幾乎是貼著地面滑出去的。
灰袍老者的話音還殘留在空氣中，他的護體靈光猛地炸開一層耀眼的光暈，隨即像脆玻璃一樣碎裂了。
還沒來得急反抗，那道劍氣連著光暈和他的雙腿，一起炸成了紅霧。
「啊——！！我的腿！！」
沈傾鳳抬手再度一指，三寸長的紅色劍氣從她指尖飛出。
瞬息間……
老者的胸口多了一個洞。
不大，一指寬，邊緣整齊，像被什麼極細極鋒利的東西洞穿過。
沒有血噴湧出來，只有一小片暗紅色沿著袍襟緩緩洇開。
一指瞬殺一名結丹後期強者！
屍體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何雲裳尖叫了一聲。
她往後縮，後背抵住了床欄，整個人蜷在床角，渾身上下止不住地發抖。
眼淚從她眼眶中湧出來，混著胭脂在臉上淌成兩道狼狽的紅痕。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剩下破碎的、斷斷續續的氣音。
「不要……不要殺我……我錯了……我不該惹你……」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像一根被扯到極限的弦。
「求求你……我、我可以讓我姐夫不再找你麻煩……我保證……」
沈傾鳳終於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鳳眸里沒有憐憫，連一絲該有的怒意都未曾展現。
沈傾鳳的眼神在何雲裳身上掃過，從上到下。
「資質底等，樣貌身材也平平無奇，夫君喜歡大的，估計把你留給夫君當爐鼎，他也不會要。」
何雲裳的瞳孔猛地收縮。
沒想到死前還要遭受到沈傾鳳侮辱。
「沈傾鳳……！」
何雲裳的聲音停住了。
噗呲！！
只聽一聲濺射聲。
何雲裳：我好像……飛起來了……。
隨後咚！！
物體撞擊地板的聲音響起。
咕嚕嚕……
她腦中最後一刻閃過一個念頭——她後悔了。
後悔沒有在沈傾鳳結嬰之前就讓家族的人去獵殺她！
光線暗了一瞬。
房間裡安靜下來。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地暖融融的金紅色。
兩具屍體一前一後倒在地板上，滾落在地的頭顱，眼神中還充斥著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