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窗外照進來的月光，李尋安看清了小宮女的模樣。
髮髻邊粘著星點粉絮，被青緞宮女服襯得愈發瑩潤。
雙眼墨黑，眼尾天然微微上翹，吃東西十分專注，還帶著三分未滿足。
白俏的小臉上帶著點嬰兒肥，顯得十分可愛。
小宮女把最後一塊桂花糕塞進了嘴裡，鼓著腮幫子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長長地吐了口氣，一臉滿足。
李尋安蹲到她面前，壓低了聲音：「你是後宮來的吧？」
小宮女正伸手去夠第二隻燒雞，聞言動作一頓。
扭頭看了他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你怎麼知道？」
「這個時辰能溜到御膳房來偷吃的，除了後宮那些吃不飽的小宮女，還能有誰？」
李尋安靠在灶台邊，抱著胳膊，「前宮的太監誰敢這個點跑出來？被逮住就是一頓板子。」
小宮女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挺有道理，點了點頭。
把那隻燒雞又放下了，擦了擦嘴：「你說得對。我確實是從後宮來的。」
她說完又打量了他兩眼，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你一個前宮的小太監，怎麼這大半夜的也在御膳房？」
李尋安面不改色：「我負責夜裡看管冰窖的，方才起來巡了一圈。」
「哦……「宮女將信將疑的看了看他。
「那你問後宮做什麼？難不成你也想到後宮當差？」
李尋安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猶豫神色，像是被說中了心事又不好意思承認。
他低下頭，腳尖輕輕碾了碾地面，過了兩息才抬起眼來，用一種帶著期盼的語氣說。
「嘿……你這話說的，誰不想去後宮當差。」
「後宮不僅不用干那些體力活，待遇也好，月錢也多些。只是我入宮不久，沒什麼門路……」
宮女一聽，眼睛亮了起來。
她拍了拍手上的油星子，叉著腰，一臉「這事你算找對人了「的表情：「這個嘛——我倒是可以幫忙。」
李尋安立刻抬起頭，眼睛裡適時地湧上一股驚喜：「真的？你有辦法？」
「當然有！」
要是每天都有人到後宮給她送吃的，那以後都不用偷摸跑御膳房了！
小宮女得意地點了點頭，但很快又補了一句，「不過嘛……需要一點時間，而且你得先幫我做件事。」
李尋安心裡門兒清，面上卻裝出緊張的模樣，湊近一步：「你說，只要能幫我入後宮，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宮女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灶台上那堆被翻得亂七八糟的食櫃。
「你每天這個時辰，偷偷往後宮送吃的給我。不用多，夠我吃飽就行。」
這麼簡單？李尋安立馬點頭，毫不猶豫：「成！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宮女滿意地笑了，從袖中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銅令牌，通體暗金色，上面刻著一個「通」字。
泛著一層溫潤的靈光。
她隨手拋給李尋安：「拿著這個，後宮外圍有陣法擋著，沒品級的太監進不去。但有了這塊令牌，陣法就不會攔你。」
「每天晚上寅時三刻，你拿著令牌從西側角門進來，送到月華宮後門去，我會在那接應你。」
月華宮？那不皇后寢宮嗎！
自己要的東西正好就在那，這小宮女來的也太巧了吧。
難不成有什麼問題？
但想想也不應該，要是真有人搞自己，肯定是宮內的大人物。
前宮的太監拿不出這令牌，後宮的跟自己也沒仇，就算有仇的也沒必要花費這麼大的代價。
李尋安接過令牌，入手溫熱，能感受到表面那股隱隱流轉的靈力波動。
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抬頭沖她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多謝姐姐。你下次想吃什麼？我先記著。」
小宮女聽到姐姐二字，臉上瞬間露出一抹笑容。
她隨即掰著指頭數起來：「烤雞腿，要三隻；桂花糕，要雙份的；還有那個糖醋魚，不要放姜；對了，還有……」
她一口氣點了七八樣，然後又抓了一塊糕點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補了句：「先就這些吧。」
說完她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來的肚子，朝李尋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走上前，踮起腳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年輕人前途無量」的欣慰表情。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李尋安微微彎腰：「小的叫小安子。」
「小安子……行，我記住了。」
小宮女擺了擺手，轉身往後門口走，身影很快融進了月光下的迴廊陰影里，臨走前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明兒寅時三刻，別忘了啊。」
腳步聲遠去，御膳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沒想到這小宮女比我還能吃。」李尋安心中嘀咕一聲。
……
翌日夜晚。
夜風穿過宮牆，簷角的銅鈴在風中輕輕響了兩聲。
寅時三刻，李尋安準時出現在後宮西側角門外。
他手裡提著一隻沉甸甸的食盒，暗紅色的漆面上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他站在那扇半掩的朱漆小門前，從懷裡摸出那塊暗金色的令牌，在門框邊沿輕輕貼了一下。
令牌表面泛起一層溫潤的靈光，像水滴落入湖面一樣擴散開去。
門框上原本隱而不現的一道淡藍色陣紋在靈光觸及的瞬間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僅供一人通行的窄道。
李尋安閃身而入。
後宮的夜景與前宮截然不同。
宮道兩側栽著成排的桂花樹，夜風拂過時帶著淡淡的甜香。
廊下的燈籠換成了更精緻的琉璃罩，光線柔和而溫暖，在地上鋪出一層融融的金色光暈。
他沿著小宮女說的路線一路行去，繞過兩座假山一片小湖，終於望見了月華宮的後門。
遠遠地就看見一道粉色身影蹲在門邊的石階上，雙手撐著下巴，正翹首以盼。
李尋安走過去，那宮女蹭地一下站起來，目光精準地落在他手裡的食盒上，臉上的表情立刻生動了起來。
她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一把接過食盒，迫不及待地掀開蓋子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