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心滿意足地合上,拉著李尋安躲到宮牆拐角的一叢矮灌木後面。
兩個人蹲在牆根底下。
小宮女開啟食盒開始吃起來,從烤雞腿吃到桂花糕,再吃到那碗冒著熱氣的酒釀圓子,腮幫子始終沒空下來過。
吃到興頭上還會眯起眼睛晃一晃腦袋,像只被撓舒服了的貓。
李尋安蹲在旁邊安靜地等著,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月華宮後門的位置。
他默默觀察院內布局,思考待會從哪偷摸進去好。
約莫兩刻鐘後,小宮女終於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把空食盒推回李尋安手裡。
又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對了,明兒能不能帶壺茶水來?光吃乾的太噎了。」
李尋安點頭:「行。」
小宮女擺了擺手,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草葉,轉身往月華宮後門走去。
走了一半又回頭朝他豎起一根手指,比了個「別忘了」的手勢,然後消失在門內。
李尋安目送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後,又等了十幾息,確認周圍沒有任何動靜,這才站起身來。
他抬手把食盒往儲物袋裡一塞,身形一轉,貼著月華宮後門邊沿的牆根,像一道影子一般無聲地滑了進去。
月華宮很大。
比他想像中還要大。
繞過前庭,穿過迴廊,他每走幾步便停下來感應一下四周的氣息。
他沒有急著往深處闖,而是先放出了幾隻飛蟻蠱。
讓它們沿著牆腳和簷角朝不同方向散開,把這片區域的格局和人員分布摸清楚。
那些小巧的蠱蟲無聲地爬過廊柱、鑽進窗縫、沿著房梁橫跨而過。
月華宮分為前殿、中庭和後寢三部分,前殿是皇后接見嬪妃和命婦的地方,中庭是日常起居會客的廳室,後寢則是皇后私密的寢居之所。
他想要的下卷功法,按照沈傾鳳給的資訊,就藏在後寢東側一間廢棄的庫房密室里。
李尋安沿著迴廊一路向前,避開了兩撥巡夜的宮女。
又繞過一名正在打瞌睡的老嬤嬤,身形每一步都踩在陰影與陰影之間的縫隙里。
落地無聲,連衣料摩擦的細微窸窣都被他壓到了最低。
他來到一座寬闊的大殿前,殿門緊閉,兩側的紗燈還亮著昏黃的光。
門口蹲著一個小宮女正靠在柱子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李尋安觀察了幾息,無聲地繞到殿側,找到一扇半開的窗扇。
他抬手輕輕托住窗沿,抬腿翻入,落地時前腳掌先著地,然後緩緩壓下腳跟,全程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他直起身,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書房。
四壁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櫃,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種捲軸、竹簡、書冊,有的封皮已經泛黃髮脆,有的還散發著新墨的氣息。
窗下擺著一張紫檀書案,案上攤著半卷沒寫完的字帖,筆擱在硯台邊,墨跡已經干透了。
李尋安掃了一眼四周,確認這間書房平日裡應該沒什麼人來。
案桌上打掃的很乾淨,一塵不染。
他開始動手了。
先翻書案,再查書架,然後逐排逐捲地看過去。
他沒有碰那些整齊碼放的卷冊,專門挑那些看起來像是被隨手塞進去的、壓在底部或夾在其他書冊之間的捲軸,輕輕抽出來展開看一眼,再原樣放回去。
動作很輕,很慢,每一寸都用足了小心。
他有的是時間。
就在李尋安的手指探向書架底層一卷泛黃的捲軸時,身後傳來了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
是腳步。
很輕,輕得像貓踩在厚地毯上,但李尋安早有防備,自然是能立馬發現。
他瞳孔微縮,瞬間收手,無聲地向後撤了半步。
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如同一隻貼著牆面的壁虎,悄無聲息地攀上了頭頂的房梁。
身形緊貼梁木的陰影,呼吸壓到最低,連心跳都放緩了半拍。
門被推開了。
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是個女人,披散著及腰的烏黑長髮,穿著一件寬大的錦緞袍裙。
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以下大片瑩潤的白皙肌膚。
袍袖垂落,袖口繡著繁複的金線鳳紋,在昏黃的燭火下泛著細碎的光澤。
她身上只有極淡的靈氣波動,約莫凝氣一二層的樣子,放在修士中幾乎和凡人無異。
可她穿的那身衣袍、那隨意披散卻打理得柔順的長髮、那氣定神閒走進來的姿態。
李尋安心中猜測,這女子應該就是皇后了。
李尋安的心沉了一下。
他從房樑上俯視下去,能看見她修長的頸線和微微起伏的鎖骨。
可惜燈光太暗,角度的關係讓他始終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見她赤足踩著軟底繡鞋走進來。
她為什么半夜來書房?
是發現有人進來了?
還是只是睡不著來翻翻書?
李尋安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過書案,繞過那張紫檀書桌,走向他方才翻過的那個書架方向。
他的目光緊緊追著她的步伐。
她的腳步停在了那排書架前。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書架的第三層。
那正好是他翻動過的那幾卷捲軸所在的位置。
李尋安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他脊背微微繃緊,手指扣住梁木邊緣,做好隨時暴起的準備。
然後那個女人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側了側臉。
然後她抬起了頭。
隔著不到一丈的距離,昏暗的燭火在她仰起的臉上投下一層朦朧的光。
她的目光精準地穿過房梁的陰影,與李尋安的眼睛對上。
李尋安看見了一雙極美的眼睛。
那雙眼睛定格在李尋安身上,沒有浮現一絲波瀾。
像一隻在月下發現獵物的狐狸。
李尋安沒有猶豫。
他手指一松,從房樑上落下。
落地時他的手掌已經復上了女人的口鼻,另一條手臂從她腰間環過,收緊,將她整個人箍進了自己懷裡。
她後背貼上他胸膛的那一瞬,他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蘭花香,從她散落的長髮和衣襟間飄散出來。
他用的是左手捂嘴,右手攬腰。
手臂收緊的力度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她掙脫,也不至于勒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