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倩在看台上拍著胸口笑出聲。
「我就知道，瞎貓碰上死耗子，看把她能的。」
宋靜伊鬆了一口氣，重新掛上笑意。
「能蒙中一個也很厲害了，珂珂運氣真好。」
場上比賽繼續。
米珂後續的表現平平無奇。
因為體力消耗過大，防守時移動緩慢，被換了下去。
她走下場，走到角落的休息區，拿起毛巾擦汗。
身後傳來腳步聲。
蔣牧野換防下場喝水。
他手裡拿著兩瓶剛從保溫箱裡拿出來的水，朝飲水區走過來。
他的路線本該直接通向看台下方的宋靜伊。
在路過長椅邊緣時，蔣牧野的腳步慢了下來，停在米珂身前。
他順手將其中一瓶冰水遞了過去。
蔣牧野看著她，額前的汗水順著下頜往下滴。
「你第一個發球。」
「以前在哪個隊練過？」
這是專業運動員對罕見技術的追問。
米珂抬起頭。
她沒有露出任何表情，順手接過那瓶水。
「沒練過。」
米珂聲音平淡。
「謝謝你的水。」
說完她沒有多停留，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轉身朝更衣室走去。
蔣牧野伸在半空中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米珂離開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平時那些女生接到他的水，哪個不是抓著機會聊上半天。
更別提以往總圍在宋靜伊身後的米珂。
就在米珂走出球館大門的瞬間，面板在視線邊緣震顫。
【檢測到目標人物蔣牧野在非脅迫狀態下主動為宿主提供飲用水。】
【系統判定分析：該行為屬於運動場內同伴間的社交慣性，服務屬性不足，未達到突破性付出標準，判定為邊緣有效。】
【目標註意力指數變動：0.3→1.2/10。】
【新手任務狀態：未完成。】
【警告：距離外貌永久鎖定懲罰，剩餘時間：27小時58分40秒。】
米珂握緊了手裡的水瓶，腳步沒有停。
慣性遞水不算。
她必須在剩下的二十七個小時裡，徹底撕碎蔣牧野的所有慣性。
隔天一大早，體育系兩百多人的大群里彈出一條艾特全員的消息。
宋靜伊借著學生會外聯部宣傳的名義，發了一張抓拍圖。
照片裡米珂穿著肥大的黑色短袖，背影臃腫，正彎腰抓著排球網。
配文帶著三個波浪號：
「昨天聯誼賽大家辛苦啦，順便幫經管院的珂珂加個油～她最近頂著壓力在拼命減重，體測都快及格了呢！」
「如果大家在操場碰見她，記得多給她一點鼓勵呀，胖女孩為了變好真的很不容易的[愛心][擁抱]」
大群里頓時七嘴八舌熱鬧起來。
「原來那個猛女發球是在減脂啊，怪不得力氣那麼大。」
「宋大校花人真好，還特意幫室友宣傳。」
「懂了，下次操場遇到絕不笑出聲，一定給她喊加油。」
捧殺。
把昨天那個技驚全場的跳發球，輕描淡寫歸結為胖子被逼急後的蠻力掙扎。
順便在全系男生面前，把米珂死死釘在需要大家同情憐憫的肥婆這個標籤上。
如果米珂在群里發火，宋靜伊就能順理成章紅著眼圈委屈。
「珂珂，我只是想讓大家對你友好一點呀。」
要是米珂裝作沒看見，全系的人就真以為她是個急於甩肉卻醜態百出的可憐蟲。
米珂坐在宿舍書桌前，手機屏幕上的消息一條條刷過去。
周倩從上鋪探出頭，衝著洗手池邊畫眼線的宋靜伊笑。
「靜伊，還是你心軟。」
「換做是我，才懶得管那些吃力不討好的閒事。」
宋靜伊塗著唇蜜，聲音溫軟。
「同個寢室住著，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米珂關掉屏幕，沒在群里打一個字。
她換上球鞋，拿起水杯，直接推門走出了寢室。
多餘的唾沫星子沒有用。
在絕對的實力和結果出來之前，辯解只是把自己的傷口撕給別人當笑話看。
下午四點，太陽依舊烤著大地。
看台上方拉了遮陽棚，聚集了不少沒課的學生。
蔣牧野坐在第三排中間，搭著長腿，手裡無聊的轉著一卷灰色的運動貼布。
幾個體育生湊在他旁邊聊天。
宋靜伊穿著淺粉色的網球裙，手裡拎著兩瓶電解質水，順著台階走上來，挨著蔣牧野隔了一個空位坐下。
「牧野哥，打完球喝點水吧。」
宋靜伊遞過一瓶水，聲音很輕。
蔣牧野接過來擰開，視線卻下意識落在空蕩蕩的塑膠跑道上。
紅色跑道內圈，那個黑色的身影又出現了。
還是一樣的裝束，黑短袖加寬運動褲，頭髮扎在腦後。
米珂踩著跑道，邁步開跑。
一百三十五斤的骨架帶著多餘的贅肉，每跑一步，全身的關節都在承受沉重的下壓。
第一圈，呼吸還能勉強壓住。
第二圈，雙腿的大腿前側肌肉開始發硬，胸膛發悶，每一次換氣都帶著灼燒感。
腦海中的面板倒計時亮的刺眼：【11小時20分15秒】。
如果不在這之前完成任務，這副沉重病態的軀殼就會徹底固化，永遠鎖死在這一刻。
她不能停。
跑到第三圈彎道時，由於重心偏移和體能逼近極限，米珂的右膝突然發軟，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鞋底在塑膠顆粒上狠狠挫了一下。
砰的一聲悶響。
米珂結結實實栽倒在跑道上。
掌心直接在粗糙的地面上搓出去半尺遠，右腿膝蓋重重撞擊地面，運動褲當場磨破了一個大洞。
暗紅色的血跡迅速從破洞邊緣滲了出來，混合著地面的黑色橡膠顆粒，看著觸目驚心。
看台上頓時起了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臥槽，摔的真狠。」
「早說了那麼胖別盲目沖圈，膝蓋根本頂不住。」
宋靜伊坐在看台上，垂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鬆開，整個人站了起來。
她臉上掛著焦急，快步往看台邊緣走，嘴裡喊著。
「珂珂！你沒事吧！」
這種距離，這種場合，只要她衝下去當著全場人的面把米珂扶起來，再噓寒問暖幾句，體貼閨蜜的名頭就會徹底坐實。
而米珂，就會成為那個在大庭廣眾之下狼狽摔跤，必須依賴校花拯救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