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牧野把筆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籃球打膩了，換換腿腳。」
他拉開椅子抓起外套，甩下一句話就推門走了出去，連頭都沒回。
……
深夜十一點半，女生寢室熄燈。
水房裡傳來滴滴答答的滴水聲。
米珂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復盤著鉛球的發力邏輯。
突然，眼前毫無預兆的亮起一片螢光。
面板劇烈顫動起來，一行行加粗的提示刷屏而過：
【目標人物蔣牧野注意力指數更新：4.8→5.6/10！】
【監測到目標人物發生深度異常行為偏差！】
【行為追蹤：目標人物主動放棄優勢團體項目（男子籃球），單方面修改賽程，填報男子800米，與宿主賽事時間段形成完全重合。】
【系統判定：目標行為模式由被動觀察正式轉為主動介入。】
【待確認積分：150點（將於賽事互動觸發後即時結算入帳）。】
米珂看著懸浮在眼前的倒計時和數據，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改報800米？
那個體育系風雲人物，放著球賽不打，非要擠到田徑場上來看她跑？
黑暗中，下鋪的宋靜伊翻了個身，發出床板的微響。
米珂翻轉手腕，看著自己掌心逐漸消退的繭子。
兩周後的校運會，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清晨五點四十，天剛蒙蒙亮。
操場北側最偏僻的投擲區泛著白霜，沙坑邊緣長滿雜草。
這裡平時連清潔工都懶的過來，鐵絲網鏽跡斑斑，角落堆著幾個鏽蝕鐵球。
米珂彎下腰，兩手從潮濕的泥土裡扣出一枚鉛球。
鐵球表面布滿細密劃痕，冰涼刺骨，壓的掌心一陣下墜。
這是連續加練的第三天。
右膝蓋上的紗布還隱隱作痛。
但比起前兩天，兩條大腿的支撐力穩當了許多。
米珂雙腳分開側身站立，左腳前掌著地，重心全壓在右腿上。
她屏住呼吸右臂屈肘，將鐵球死死抵在右側鎖骨窩處。
蹬地，轉髖，推手。
「呼！」
鐵球被甩出指尖，在半空中划過一段笨拙弧度。
鐵球砸在沙坑邊緣，激起灰土。
八米出頭。
距離大運會的標準線還差的遠。
米珂沒有停。
她走到坑邊撿起球，甩了甩髮酸的手腕，重新回到投擲圈內。
她一遍遍重複著轉體動作。
黑色外套被汗水浸濕，貼在後背上。
每一次發力，腰腹肌肉都在酸痛中收緊。
系統能給的是框架。
想要在短時間內吃透這種爆發力發力邏輯，必須用真實動作把肌肉磨出來。
「哪個班的？」
一道沙啞低沉的聲音從鐵絲網旁邊傳來。
米珂手裡的鐵球剛舉到頸側，動作頓了一下，轉頭看去。
一個穿洗的發白的深藍運動外套，腳踩老式回力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場邊。
男人約莫四五十歲，頭髮花白參差。
他手裡捏著一個秒表，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香菸。
體育系資格最老的田徑教練，楊舟。
在華大，沒人不知道楊舟的脾氣。
他早年帶出過兩個全國冠軍，性格古怪刻板，在系裡只認成績不認人。
連院領導塞進來的關係戶，都敢當場轟出訓練館。
楊舟沒有走近。
他站在兩米開外的紅磚道上，眉頭緊皺。
「手腕軟成這樣，是在扔鉛球還是在扔棉花？」
楊舟吐掉嘴裡的菸頭，大步跨進投擲圈。
「站好，別動。」
米珂保持著投擲準備姿勢。
楊舟伸出手指，重重敲在米珂右側後腰上。
力道極重，敲的米珂後腰一緊。
「腰轉的太慢，手臂在搶力。」
楊舟聲音沒有起伏。
「下盤沒給上勁，光靠肩膀硬推，練三天你的肩袖韌帶就會報廢。」
「蹬腿的時候髖部往前頂，腰再往左側轉三十度。」
楊舟後退一步，抱起手臂。
「再推一個我看看。」
這不是熱心指導。
這是一個老教練看到外行糟蹋發力結構時，出於職業習慣的糾正。
米珂沒有多問一句為什麼，深吸一口氣，調整腳下角度。
重心壓低，右腳發力蹬地，髖關節帶著腰腹猛然一扭。
三十度。
啪！
掌根推送。
力量順著腿，腰，肩一路貫穿到指尖。
鐵球脫手而出，破空聲明顯比剛才脆的多。
咚的一聲悶響。
鉛球砸在沙坑九米開外的白線邊緣，滾出一米多遠。
楊舟站在原地，眉毛挑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米珂腳下的站位，又掃了一眼她的身材。
「動作還算聽的懂人話。」
楊舟轉過身扯了扯外套拉鏈，頭也不回的朝器材室走去。
「每天早上六點之前這個圈歸你，六點半校隊出早操，趕緊滾蛋。」
老教練走的很快，兩步就拐進了樹蔭。
視線右上方，一道提示浮現：
【隱藏D級能力卡：臨場肌肉記憶（鉛球）——解鎖成功！】
【當前進度：3/3。已存入背包，可持續使用時間：20分鐘。】
米珂看著地上落點，慢慢吐出一口氣。
……
中午十二點半，經管院和體育系的聯合大群里熱鬧非凡。
幾十條消息飛快往上刷。
一張抓拍的報名確認單被發了出來。
鉛球和800米兩欄里，米珂兩個字被紅圈特意標了出來。
發出這張圖的人是趙琳。
趙琳發著消息。
「大家快看！珂珂除了800米，居然還兼報了女子鉛球呢！」
「聽說鉛球連報名的都沒幾個。」
「看來珂珂是真的很有想法，知道長跑拿名次難。」
「乾脆兩手抓，碰碰運氣說不定能拿個參與獎呢。」
群里很快冒出幾個體育系的跟風起鬨。
「鉛球？經管院今年這麼有魄力？」
「那鐵球拿手裡都嫌沉，跑完800再去扔鉛球，胳膊還能抬的起來嗎？」
「趙琳你就別操心了，人家這叫全面開花。」
幾排大笑表情包接連刷屏。
宋靜伊沒有在群里說半個字。
但整個系裡誰都知道，趙琳發出的每句話背後都是宋靜伊的意思。
把米珂架在火上烤，先扣一個投機取巧的帽子。
這樣一來，校運會哪怕米珂跑完全程，在所有人眼裡也只是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