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她是誰啊,還不承認,肯定是自卑不敢承認唄。」
宋靜伊搖了搖頭,聲音很輕。
「周倩,你不懂。」
宋靜伊盯著米珂消失在開水房門口的方向,手指在口袋裡攥成了拳頭。
她太了解曾經那個怯懦的米珂了。
如果真的是賭氣,或者是欲擒故縱,情緒絕對做不到這麼平穩。
剛才那六個字里,透出的是一種完全不需要她宋靜伊的獨立感。
這才是最讓宋靜伊感到恐懼的地方。
在宋靜伊的生存邏輯里,沒有人是可以獨立存在的。
人和人之間,除了利用就是依附。
米珂既然敢這麼幹脆的脫離她,那只有一種可能。
米珂找到了比她、甚至比蔣牧野更硬的靠山。
「周倩。」
宋靜伊偏過頭,湊到室友耳邊。
「你這兩天去打聽打聽,珂珂除了去操場,還在跟什麼人接觸。」
「尤其是那個鉛球教練楊舟身邊的人,能問出點什麼最好。」
周倩立刻點頭答應。
開水房裡。
水龍頭裡流出滾燙的開水,冒出蒸汽。
米珂蓋上保溫杯的蓋子。
視線正前方,懸浮面板突然炸開一片金光。
機械提示音接連不斷的響起。
【檢測到核心目標蔣牧野出現重度認知失調!】
【行為分析:目標親耳聽到宿主否認好感,目標原有潛意識預期認為宿主對其有好感被徹底推翻。】
【數據反饋:認知失調已轉化為強烈的探究執念,目標當前正試圖通過搜集宿主信息,重建心理認知模型。】
【目標註意力指數發生跳躍式更新:8.5→9.1/10!】
【階段警告:目標註意力指數已無限逼近心動閾值(10/10)!】
米珂看著面板上的數字,呼吸一滯。
9.1了。
距離徹底打破瓶頸,只差最後的0.9。
宋靜伊想用話術讓她難堪。
卻根本不知道,這番當面對質,反而擊潰了蔣牧野的心理防線。
男人的劣根性就在於此。
你越是上趕著,他越覺得理所當然。
當你用絕對的冷漠推翻他的自負時,他反而會自己找上門來。
米珂擰緊水杯,關掉眼前的面板。
校運會。
這就是決定最後0.9勝負的關鍵。
她轉過身,走出開水房。
剛邁出大門,一道人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走廊上的學生已經散的差不多了,上課鈴還沒響。
蔣牧野穿著那件連帽衛衣,雙手插在兜里,攔在了門框正中央。
他的個子很高,擋住了大半的光線,把米珂整個人罩在陰影里。
米珂停下腳步。
她沒有後退,也沒有抬頭看他,只是平視著他的下巴。
「讓開。」
米珂的聲音很冷,沒有客套。
蔣牧野站在原地沒動。
他低頭,視線在米珂那張已經瘦出輪廓的臉上掃過。
剛才在走廊上沒仔細看,現在距離不到半米。
他才發現,她臉上的皮膚變乾淨了,那種長期熬夜帶來的發黃暗沉完全不見了。
最要命的是她現在的態度。
手裡端著水杯,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願意跟他說。
「你剛才那句話,是說給宋靜伊聽的,還是說給我聽的?」
蔣牧野開了口,嗓音有些發啞,帶著煩躁。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過來攔人。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腳已經邁過來了。
米珂終於抬起頭。
她看著蔣牧野那張透著質問和執拗的臉,扯出一個冷笑。
「蔣牧野,你是不是覺得全校的女生都該圍著你轉?」
米珂向前逼近了半步,距離他只有一拳的距離。
「我早上練吐了,你在看台上看著。」
「我下午跑圈,你在旁邊掐秒表。」
「現在你來問我,那句話是說給誰聽的?」
米珂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那我也再告訴你一遍。」
「我來操場,是為了校運會的成績,為了我自己。」
「不是為了配合宋靜伊演戲,更不是為了讓你在這裡產生什麼可笑的誤會。」
說完,米珂直接用肩膀撞開蔣牧野的胳膊,大步朝著樓梯口走去。
蔣牧野被撞的肩膀一晃。
他愣在原地,甚至沒有回頭去追。
他低頭看了一眼剛才被她撞過的手肘。
腦子裡不斷回放著她剛才說出那番話時的表情。
沒有抱怨,沒有委屈,只有一種攻擊性。
這種攻擊性,推翻了過去兩年那個唯唯諾諾的胖子形象。
蔣牧野靠在門框上,自嘲的笑了一聲,胸口因為呼吸加快而起伏。
他掏出手機。
屏幕上彈出系主任發來的校運會排班表。
【男子八百米檢錄時間:周六上午9:30。】
【女子八百米檢錄時間:周六上午9:40。】
時間完全重合。
蔣牧野盯著這兩行字,大拇指按滅了屏幕。
周六清晨,校運會開幕式廣播音樂剛剛停止。
各院系的學生開始朝著大本營看台移動,到處都是搬桌椅的聲音。
經管院,被分在田徑場東側。
台階上擠滿了人,塑料摺疊凳碰在一起發出雜亂的響聲。
宋靜伊穿著白底百褶裙,站在看台第三排。
周倩和陳萌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名冊,正殷勤的拿手背給她扇風。
蔣牧野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右胳膊上套著外聯部發的紅袖標,站在幾步外。
「牧野哥。」
宋靜伊偏過頭,聲音放的很軟。
「上面那個背風的位置空著,你幫我把包放過去吧。」
「下面人太多了,吵的我有點頭暈,你帶我過去坐會好不好?」
宋靜伊習慣了,在這個時候發號施令。
按照平時的節奏,蔣牧野會立刻接過她的包,把周圍的人清空,去給她買一杯熱飲。
蔣牧野手裡抓著一疊報名表。
他沒動彈。
昨天上午在走廊里,米珂撞開他肩膀時說的話,從昨晚開始就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那句充滿攻擊性的不是為了讓你產生可笑的誤會,把他長久的優越感砸的粉碎。
他極度渴望證明自己。
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只會被宋靜伊牽著鼻子走的跟班。
此刻聽到這些話語,他沒來由的升起一股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