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接,宋靜伊遞過來的粉色帆布包。
視線越過看台前的金屬護欄,直接鎖定了下方塑膠跑道邊緣。
米珂背著黑色雙肩包,正順著入口處的台階往上走。
早訓的負重深蹲,做的太狠。
她的大腿肌肉酸痛,往上邁步的動作略顯踉蹌,呼吸有些重。
蔣牧野把手裡的報名表,塞進外套口袋。
他邁開腿,連招呼都沒打,越過宋靜伊,順著台階大步走下去。
宋靜伊的手僵在半空,粉紅色的包帶滑落到手腕上。
周倩剛想搭話,看見蔣牧野的動作,張著嘴愣住了。
蔣牧野,在第二排過道上停下。
他身子一橫,硬邦邦的擋在米珂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前面風大,去上面坐。」
蔣牧野,指了指剛才宋靜伊看中的那個專座。
周圍幾個正拆零食的經管院男生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
宋靜伊臉上的笑容當場僵死,胸口劇烈起伏。
過去兩年,這種最好的位置只有她宋靜伊有資格坐。
現在,蔣牧野當著全院同學的面,把這份特權,親手給了她一直使喚的米珂。
這讓她,當眾下不來台。
米珂停下腳步,抬起頭。
面前的人,擋住了去檢錄區的通道。
「不用。」
兩個字,乾脆利落。
米珂側過身子,準備從蔣牧野右邊繞過去。
蔣牧野伸手橫在過道上方,攔住她的去路。
「上面有擋風板。」
蔣牧野提高了一點音量,語氣裡帶著一股急於示好的執拗。
「你剛跑完步吹涼風,腿上的肌肉會抽筋,聽見沒有。」
「用不著你管。」
米珂毫不留情的拍開他的胳膊,直接繞過他。
換作以前,被這麼當眾拒絕,蔣牧野早就甩臉走人了。
但他不僅沒發火,反而轉過身,固執的跟在米珂身後。
「檢錄還要二十分鐘。」
蔣牧野的聲音緊貼著米珂的後背。
「你去上面坐著等,聽到廣播再下來,別逞強。」
「我讓你離我遠點。」
米珂頭都沒回。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過道往前走,徹底把第三排的宋靜伊晾在了原地。
看台上的視線,全都匯聚在他們三個身上。
陳萌,尷尬的放下手裡的礦泉水。
「靜伊,蔣哥他今天吃錯藥了吧?」
宋靜伊死死咬著下唇,指甲用力掐進掌心裡。
當眾剝奪特權的羞辱感,混雜著對局面徹底失控的恐慌,讓她更加煩躁。
蔣牧野,連餘光都沒分給她一點。
如果今天讓蔣牧野就這樣跟著米珂走掉,她在經管院就會淪為一個天大的笑話。
絕對不行。
宋靜伊盯著蔣牧野的背影,心一橫。
她往後退了半步。
右腳的高跟鞋,故意踩在台階邊緣的懸空處。
身體順著失重的方向傾斜。
咔嚓一聲。
伴隨著響亮的骨節碰撞聲。
宋靜伊,直挺挺的順著台階滾了下去。
「啊——!」
一聲尖利的慘叫劈開看台的嘈雜。
宋靜伊,重重摔在第一排的過道上。
百褶裙捲起,膝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出大片血跡,順著小腿往下淌。
「靜伊!」
周倩尖叫出聲,扔掉手裡的東西就往下沖。
人群,瞬間炸開。
前排的學生紛紛站起身,一陣手忙腳亂。
蔣牧野聽到這聲慘叫,腳步猛的頓住。
常年照顧宋靜伊形成的習慣,在這一刻壓過了理智。
他轉過身,幾大步跨下台階,衝到宋靜伊身邊。
宋靜伊半個身子倒在地上,疼的臉色煞白,眼眶裡冒出眼淚。
看到蔣牧野過來,她順勢倒進蔣牧野伸出的手臂里。
兩隻手死死抓緊他衛衣的袖口,指尖發白。
「牧野哥……好疼……」
宋靜伊抽泣著,聲音斷斷續續,透著極度的虛弱。
「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你走那麼快,想去給你拿瓶水,沒踩穩。」
「你快去忙你的,別因為我耽誤事。」
示弱,賣慘,把責任全部推給自己的體貼。
這是她用的最熟練的一套話術。
周圍的同學立刻出聲附和。
「蔣哥,靜伊為了給你拿水摔成這樣,你趕緊背她去醫務室啊!」
「這傷口流了好多血,看著就疼。」
蔣牧野半跪在地上,被宋靜伊死死拽著胳膊,根本站不起身。
他下意識抬頭,穿過擁擠的人群,看向米珂剛才離開的方向。
他想開口,解釋兩句。
想證明自己不是圍著宋靜伊轉。
台階上方。
米珂連步子都沒停。
別說回頭,連一個偏頭的動作都沒有。
她只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這麼拙劣的苦肉計,也就只能鎖住蔣牧野這種從小被捧著長大的公子哥。
這兩個人互相拉扯鎖死,倒是給她省了不少被糾纏的麻煩。
她今天來,是要拿成績,拿那些改變命運的系統積分。
沒功夫陪他們在這裡演戲。
米珂背著包,踩著水泥台階,頭也不回的走出了田徑場大本營。
把所有喧鬧和視線,全都拋在腦後。
楊舟,私藏了一枚手感極好的配重鉛球。
前天早上訓練結束時,老頭隨口提過一句,球放在後山那間廢棄的舊器材室里。
那裡平時根本沒人去,適合用來做賽前的最後熱身。
米珂,繞過喧鬧的實驗樓,順著長滿雜草的小路往上走。
樹冠,遮擋住了大半光線。
四周的溫度明顯降了下來,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長滿青苔的水泥台階盡頭,廢棄器材室出現在視線里。
生鏽的鐵門半掩著,門軸處的紅漆剝落了大半,透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霉味。
米珂停下腳步。
她伸出手,剛握住門把手準備往裡推。
鐵門縫隙里,突然傳出一陣沉重的喘息聲。
米珂推開那扇半掩的鐵門,嘎吱聲在空間裡迴蕩。
霉味混合著刺鼻的血腥味湧入鼻腔。
光線昏暗,只有高處的幾扇氣窗透下光,空氣里全是粉塵。
米珂順著血腥味傳來的方向看去,器材室最裡面的牆角,一座鐵架轟然垮塌。
原本存放槓鈴片的架子從中間斷裂,扭曲的鋼管下方死死壓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襯衫,布料已經被劃的破爛不堪。
左腿和右臂被交叉的鐵管牢牢卡住,整個人趴在地上,身下一大灘血,順著水泥地面的裂縫往外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