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套連招打的行雲流水。
既把自己塑造成無私奉獻的小可憐,又暗戳戳指責蔣牧野剛才的拋棄行為,順帶把米珂放在了對立面。
蔣牧野手裡的棉簽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宋靜伊那張流淚的臉。
腦子裡不由自主的閃過米珂那張冷漠的臉,還有那句用不著你管。
挫敗感轉化成了某種自我保護機制。
「別瞎想。」
蔣牧野咬了咬牙脫口而出。
「你跟她比什麼,她那種脾氣誰受的了?」
「整天陰陽怪氣自以為是。」
「也就是你心善,換了別人早不搭理她了。」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偏心掩飾自己剛才短暫的衝動。
他選擇用貶低米珂的方式,來哄好眼前這個因他受傷的女孩。
宋靜伊聽完眼淚掉的更凶了,唇邊卻在蔣牧野看不見的角度微微彎了一下。
「真的嗎?」
她往前靠了靠額頭抵在蔣牧野的腰側,聲音發軟。
「牧野哥,剛才你走過去的時候我真的好害怕。」
「我怕你以後再也不管我了。」
蔣牧野身體僵硬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會。」
門外。
米珂靠在白牆上,聽著裡面傳出來的對話。
內心甚至沒掀起一丁點波瀾。
前世她要是聽到這種話,可能會躲在洗手間裡哭上一整天。
覺得全世界都在針對她,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但現在。
她只覺得病房裡這兩個人,在演一場拙劣的戲。
一個靠吸血和表演生存,一個靠施捨和控制找存在感。
絕配。
既然這麼配。
不加點作料怎麼對的起他們這麼投入的演出?
米珂單手拎著鉛球,另一隻手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劃開通訊錄。
手指一直滑到最底部,點開了一個存了很久的號碼。
備註名只有兩個字,沈律。
沈寂。
燕京頂級律所的合伙人手腕狠辣行事張狂。
同時他也是掌控宋靜伊所有高奢消費和經濟命脈的金主。
前世宋靜伊把米珂當丫鬟使喚,經常讓米珂跑腿去市區送東西。
有一次宋靜伊喝醉了,米珂拿她的手機找通訊錄不小心記下了這個號碼。
宋靜伊在學校里維持著清純校花的人設,勾搭著蔣牧野這種公子哥。
背地裡卻在這個叫沈寂的男人面前極度溫順。
不過這隻金絲雀顯然沒有遵守職業道德。
米珂點開簡訊編輯界面。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
「校醫務室203病房。」
「你的金絲雀正在被別的狗舔。」
簡單兩句話。
沒有標點沒有廢話。
點擊發送。
發送成功後,米珂直接把這個號碼拖進黑名單徹底刪除記錄。
她收起手機。
把鉛球換到左手,走到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拐角處。
這是一個極佳的視線盲區,剛好能把電梯口和203病房的門盡收眼底。
米珂背靠著牆,從包里摸出沒喝完的電解質水擰開喝了一口。
冷眼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似乎變濃了。
十一分鐘後。
叮的一聲。
走廊盡頭那部專用電梯的樓層提示燈亮起綠光。
兩扇金屬門向兩側滑開。
伴隨著一陣皮鞋敲擊地面的脆響。
一個男人從電梯裡跨了出來。
一身黑色的西裝,剪裁極度貼合身形。
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鏡片後透著駭人的陰鷙。
走廊里的冷風隨著他的步子倒灌進來,捲起地上的廢棄處方單。
沈寂左手提著公文包。
右手垂在身側,手指修長蒼白骨節分明。
他連看都沒看旁邊導診台的護士。
視線直直鎖定在那扇半掩的203病房門上。
203病房內,消毒水味混合著宋靜伊身上的香水味。
宋靜伊把蔣牧野的手抓的很緊,眼淚順著尖細的下巴,一滴一滴砸在蔣牧野的手背上。
蔣牧野看著那雙紅透的眼睛,心裡的保護欲直接衝破了理智。
這兩天,米珂對他的冷漠嘲諷,讓他極度受挫。
他急需一個能完全依賴他,仰視他的人,來證明自己依然是那個被人捧著的焦點。
「別瞎想,你才不是累贅。」
蔣牧野聲音放柔,反手握住宋靜伊的肩膀。
他空出的右手伸進運動褲口袋,摸到了帶絨的盒子。
這是他上周托朋友從專櫃帶出來的項鍊,花了他整整兩個月的生活費。
本來打算在下個月宋靜伊的生日派對上,當著所有人的面送給她,順便把兩人的關係定下來。
但現在,氣氛已經烘托到了這。
蔣牧野把盒子掏出來,大拇指一挑打開。
病房的燈打在項鍊上,碎鑽閃出刺眼的光。
宋靜伊看著盒子裡的鑽石,呼吸停頓了一秒。
這款項鍊她去市區逛街的時候在專櫃見過,要五萬多。
放在大一剛開學那會兒,她要是收到這個,絕對會高興的撲進蔣牧野懷裡。
但自從搭上了沈寂這條線,見過沈寂隨手扔在副駕駛上的高定珠寶後,這東西在她眼裡連配飾都算不上。
可是這會兒,她必須把小可憐的戲碼做足。
宋靜伊立刻雙手捂住嘴,眼眶裡的淚水要掉不掉,拼命搖頭。
「牧野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我配不上……」
「怎麼配不上!」
蔣牧野急了,心跳加速。
這種被人完全仰視的感覺太上頭了。
「靜伊,其實我不想只做朋友,我——」
話音未落,走廊上皮鞋踩在地面的聲音,停在了203病房門前。
門把手被毫無預兆的按下。
門軸轉動,走廊裡帶著秋意的穿堂風,灌進病房。
蔣牧野沒說出的話,被這陣風直接吹散。
門開後,宋靜伊順著聲音抬起頭。
看清門口站著的人後,她臉上的血色在一秒鐘內抽了個乾淨。
整個人都在發抖。
剛才還搭在蔣牧野手心裡的腳踝,往回一抽。
動作太大,直接把床頭櫃旁邊的碘伏瓶子踢翻在地,藥水潑了一地。
「阿、阿寂……」
宋靜伊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發顫。
她身子拼命往床頭縮,連滾帶爬的拽過被子,死死蓋住自己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