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承認了。
就等於親口把這兩年的付出尊嚴,還有自己剛泛濫的表白全盤推翻。
承認自己是個借別人手追女人的窩囊廢。
承認自己在這間屋子裡,連狗都不如。
蔣牧野僵在原地,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胸膛劇烈起伏,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病床上的宋靜伊急了。
她太怕蔣牧野大少爺脾氣一上來,直接把真相抖落出來。
到時候大家一塊完蛋。
宋靜伊身子往前探,雙手死死絞著被角。
她看著蔣牧野。
眼淚撲簌簌往下掉,眼裡全是卑微的哀求。
以前這種表情,宋靜伊只在需要他去買東西的時候用過。
每次蔣牧野都會心軟,覺得女孩柔弱不能自理,需要他來保護。
現在,這副柔弱神態,拿來逼他咽下奇恥大辱。
拿來保全她自己。
蔣牧野看著這張臉。
胃裡一縮,一陣強烈的反胃感直衝天靈蓋。
噁心。
噁心透頂。
他終於明白,剛才米珂為什麼要對他說那番話。
也明白米珂在看台上,連頭都不回的果斷。
那個女孩早就看透了這女人的本來面目,也早把他看成了一個笑話。
蔣牧野死死咬住下唇。
牙齒咬破皮肉,血腥味在口腔里散開。
他閉上眼。
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幾個字。
「是,沈先生說的對。」
「麻煩靜伊同學了。」
沈寂聽到這話,短促的笑了一聲。
身後的保鏢上前一步,彎下腰,撿起首飾盒。
沈寂沒接,抬手隨意指了指垃圾桶旁邊的桌沿。
「心意領了。」
「東西太次,拿回去重買吧。」
沈寂轉過身,背對著他。
「門在那邊。」
蔣牧野腦子裡的弦徹底崩斷。
保鏢把盒子塞回他手裡。
這個時候,他連喪家之犬都不如,根本沒敢抬頭,抓著盒子,跌跌撞撞的轉過身。
衝出了203病房。
走廊里的白熾燈晃的人眼暈。
衝出病房後。
蔣牧野的餘光掃過樓梯口的盲區。
牆根處,露出一截舊運動服衣角。
旁邊還掛著雙肩包帶。
那個位置,能把病房裡發生的一切看清清楚楚。
蔣牧野的步子頓了一下。
心臟抽緊,呼吸停滯。
米珂在那兒。
她全聽見了,全看見了。
看見他自己活脫脫一個小丑,被人在地上狠狠摩擦。
看見他親口咽下宋靜伊餵給他的那泡狗屎。
羞憤感淹沒了他。
蔣牧野根本不敢停下腳,更不敢往拐角處看一眼。
他死死捂著臉,順著樓梯狂奔而逃,腳步聲雜亂不堪。
病房裡。
聽到門外遠去的腳步聲。
宋靜伊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癱坐在病床上。
逃過一劫。
只要蔣牧野不亂說話,沈寂就不會深究。
她趕緊露出一個討好的笑,準備開口撒嬌。
沈寂轉過身。
原本掛在臉上的溫和消失的乾乾淨淨,只剩下令人膽寒的陰鷙。
他突然伸出手。
戴著皮手套的手指,一把掐住宋靜伊的下巴。
力道極大,指骨隔著皮料死死抵在她的下頜骨上。
「阿寂……」
宋靜伊疼的眼淚直打轉,聲音全變了調。
沈寂俯下身,鼻尖貼著她的臉。
「以後少收外面的破爛。」
沈寂的聲音冷的掉渣。
「髒我的眼。」
宋靜伊連大氣都不敢喘,拼命點頭,眼淚砸在沈寂的手套背上。
樓道暗處。
消毒水味被冷風吹散。
米珂靠在白牆上。
視線正中央,懸浮面板閃爍,清脆的電子長鳴聲在腦海里響起。
【目標人物蔣牧野奉獻信仰徹底崩塌!】
【系統判定:核心目標遭遇毀滅性情感背刺,自我感動機制粉碎!】
【目標註意力指數發生變異,轉化度100%!】
【破防暴擊觸發!】
【積分獎勵:+800!】
【當前積分餘額:2050點!】
米珂看著面板上跳動的四位數。
輕嗤了一聲,懶得再多看病房一眼。
宋靜伊這場拙劣的戲碼,倒是幫了她一個大忙。
不用自己費盡心思去打破蔣牧野的濾鏡,直接有人替她代勞了。
兩千零五十點積分。
足夠她在接下來的比賽里,換取碾壓的實力。
米珂拍了拍褲腿上沾到的灰塵。
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牆上的電子掛鍾。
上午9點35分。
距離女子800米的檢錄,只剩最後五分鐘。
她關掉面板。
轉過身,重新背好雙肩包。
大步朝著陽光刺眼的田徑場走去。
屬於她的賽場,才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
校醫務中心VIP區的另一端。
急救室的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兩個醫生被一股大力推了出來,差點撞在走廊推車上。
「陸少!您的腿剛做好外固定,不能亂動!」
老專家急的直拍大腿,聲音都在發抖。
搶救室內。
陸凜靠在病床上,臉色慘白。
左腿打著石膏,被吊在支架上。
他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管。
血珠冒了出來,順著手背往下淌。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直接一腳踹開病床側面的護欄。
咣當一聲巨響,護欄砸在牆上,震的窗玻璃嗡嗡作響。
走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齊洛帶著十幾個保鏢,滿頭大汗的衝進搶救室。
「陸總!」
齊洛看著一地的狼藉和陸凜流血的手背,嚇的魂飛魄散。
「您怎麼起來了!骨科專家馬上就到!」
陸凜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還沒幹。
劇烈的疼痛從左腿一陣陣傳過來,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盯著齊洛。
胸口起伏,眼底的暴戾快要溢出來。
「去給我找個人。」
陸凜的聲音沙啞的厲害。
齊洛愣住。
「找誰?」
「一個女的。」
陸凜咬牙切齒,腦子裡全是在那間廢舊器材室里,女人拍他臉的畫面。
「穿舊運動服,長的有點胖,手裡提著個鉛球。」
齊洛聽的一頭霧水。
鉛球?
陸凜抓起身邊的枕頭,狠狠砸在對面的白牆上。
「她把我從鐵架底下拖出來,拿酒精澆我的傷口,徒手給我接骨!」
陸凜喘了口氣。
「我進急診的時候,她連兩萬塊錢押金都不肯付!」
齊洛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這所學校里,誰不知道陸凜的身份。
想攀關係的人能從校門口排到市中心。
居然有人救了太子爺,連醫藥費都不肯墊?
「給我翻遍全校。」
陸凜死死扣住床沿。
「把那個說他死了算他的女人給我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