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
女子八百米檢錄區外圍滿了人。
宋靜伊站在草坪邊緣，臉色透著蒼白。
她在醫務室剛經歷了那場翻車，急需用外界的追捧來穩住陣腳。
如果不站在這裡享受這些男生的簇擁，她甚至覺得腿軟的站不住。
「靜伊，你腿上有傷就去歇著，在這曬太陽多難受啊。」
體教班的幾個男特長生圍在旁邊，遞著濕紙巾。
宋靜伊咬著下唇，指了指檢錄處入口，聲音放的很軟。
「我就是有點不放心珂珂。」
「她平時根本不跑步的，非要報第一組，跟你們系那些專業的學姐擠在一起。」
「要是跑下來名次太難看，我怕她受不了打擊發脾氣。」
幾個特長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發出噓聲。
「她是不是對八百米有什麼誤解，真以為這是散步呢。」
「第一組全是拿過市級名次的，她上去不就是純純的背景板。」
「靜伊你就是太善良，她那種體型上去丟人，你管她幹嘛。」
話音剛落。
米珂背著雙肩包，踩著檢錄的最後時間，從通道走過來。
她穿著洗的發白的運動短袖，額前的碎發全被汗水打濕，手腕上纏著剛才在後山綁緊的繃帶。
宋靜伊看著米珂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裡莫名地煩躁，她往前邁了半步。
「珂珂，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要棄權呢。」
宋靜伊提高音量，確保周圍的特長生全能聽見。
「等下跑不動千萬別硬撐，實在不行就走下來，大家不會笑話你的。」
米珂停下腳步。
視線在宋靜伊那張臉上掃了一圈。
沒搭腔，沒發火，連廢話都沒給。
她直接轉身，邁步走進檢錄通道的欄杆里，把所有奚落和挑撥晾在身後。
這種完全的無視，讓宋靜伊準備好的話全卡在嗓子眼。
臉上的表情當場尬住。
「各就各位——」
發令員舉起信號槍。
砰的一聲。
白煙升起。
第一組八名選手同時衝出起跑線。
三個體育系的特長生占據內道，帶頭沖在最前面。
宋靜伊站在欄杆外，扯著嗓子喊出聲。
「珂珂加油，慢一點沒關係的。」
這種表面鼓勁實則帶節奏的喊法，引的周圍幾個外系學生跟著鬨笑。
但笑聲沒持續多久，很快就停了。
第一圈過半。
米珂根本沒有被甩開十幾米。
她採用標準的三步一呼節奏，咬在第一梯隊後面。
步頻不快，但每一步的落點和發力都穩的出奇。
田徑場最高層看台。
陰影里。
蔣牧野站在水泥柱後面，雙手捏著一瓶礦泉水。
手指骨節泛白。
他看著跑道上那個突圍的身影，耳邊全是沈寂在病房裡說的話。
——別拿著這種廉價的骨頭，來我的籠子裡亂叫。
一種極度的羞辱感混合著自我厭惡，在胸腔里翻湧。
他蔣牧野在這個學校里橫行霸道兩年。
原來在別人眼裡，他只是宋靜伊用來擋刀的工具，是個笑話。
可是跑道上的米珂，沒有背景，沒有人撐腰。
在這個被所有人等著看笑話的賽場上，她不需要任何人。
甚至連那條向來難纏的特長生防線，都沒能打亂她的配速。
落差感砸下來，蔣牧野靠著水泥柱，抬手捂住臉。
愧疚和挫敗感將他徹底淹沒。
跑道上，最後兩百米。
領跑的特招生體能開始下降，呼吸變的粗重，速度出現減緩。
就在進入彎道時。
米珂突然提速。
大腿肌肉爆發出力量，重心前壓。
她在全場震驚的注視下，直接從外道完成超車。
一百米。
五十米。
那道微胖的身影越拉越快，甩開第二名整整三個身位。
沒有任何懸念，米珂直接衝過終點線。
2分18秒。
比她模擬賽的速度，整整提高了將近一分鐘。
終點記錄台旁，鴉雀無聲。
負責計時的體育系幹事忘了按停秒表，直愣愣的盯著記錄冊。
一個經管院的普通女生，在專業組裡生生蹚出了一條血路，拿了小組第一。
同一時間，校醫務室VIP病房。
齊洛拿著一疊資料，滿頭大汗的推開門。
陸凜靠在床頭，左腿打著厚重的石膏。
「人找到了？」
陸凜把手裡的平板扔在被子上，語氣透著煩躁。
齊洛咽了口唾沫，趕緊點頭。
「找到了，經管院大二的，叫米珂。」
齊洛把幾張列印出來的照片遞過去。
「陸總，這女生情況有點奇怪。」
「我去急診窗口查了，她沒留名，連押金都沒交，直接走了。」
「而且我問了經管院那邊的人，她在學校里的風評極差。」
陸凜動作一頓。
「風評差？」
「對。」
齊洛仔細的解釋道。
「大家都說她是表演系校花宋靜伊的跟班，平時唯唯諾諾。」
「長的也胖，就是個專門襯托別人的丑角。」
陸凜盯著照片上那個被抓拍到的側臉。
丑角。
跟班。
陸凜腦子裡全是半小時前，在廢棄器材室里，那女人拿著醫用酒精澆他傷口的狠辣。
徒手給他正骨，走的時候還要拍他的臉。
這他媽叫唯唯諾諾，這叫丑角。
原有的認知被徹底粉碎，陸凜心底因為被折磨而產生的暴戾，轉化成了一種好奇與征服欲。
不是來撈錢的。
甚至連倒貼的戲碼都懶的演。
「她在幹什麼？」
陸凜掀開被子，沒受傷的右腿踩在地上。
「今天校運會，她剛跑完女子八百米。」
陸凜一把扯過旁邊衣架上的黑色外套。
「推輪椅過來。」
「去田徑場。」
田徑場終點線。
米珂穿過終點，在緩衝道上慢走。
肺部火辣辣的燒著，汗水順著下巴砸在塑膠跑道上。
全場爆發出雜亂的驚呼和議論聲。
宋靜伊原本等在終點線旁邊，準備拿著礦泉水上去假意安慰。
現在看到米珂不僅拿了第一，還搶光了所有的風頭。
失控感讓宋靜伊當場破防。
她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擋在米珂的必經之路上。
右腳在塑膠跑道邊緣狠狠一崴，整個人順勢朝地上倒去。
啊的一聲，宋靜伊發出一聲驚呼，重重摔在地上，手裡的礦泉水滾出去老遠。
她抬起頭，眼眶憋的通紅，委屈的看著周圍的人，熟練的開啟白蓮花技能。
「好疼，我只是想給珂珂送水，沒站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