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人，把所有的界限劃的清清楚楚。
她拒絕成為任何人的附庸，連他主動遞過去的保護傘，她都要拆開看看裡面有沒有藏著賣身契。
也就是這一刻，姜敘臣接受了這種關係。
沒有試探，沒有偽裝。
單純的價值交換，反而讓他感覺到一種安全感。
就在兩人剛剛達成一種微妙平衡的瞬間，套房緊閉的大門外，傳來一陣爭執聲。
「站住！閒雜人等禁止靠近！」
這是阿森的警告。
「讓開，我代表沈氏律所，有急事面見米小姐。」
一個男聲響起。
姜敘臣臉色陰沉下去。
沈寂的狗。
居然能越過雲巔匯的安保，準確無誤的咬著米珂的行蹤，找上他包下的頂層套房。
這種明目張胆的領地侵犯，讓姜敘臣心裡的暴躁再次翻湧上來。
米珂站起身，撫平裙子上的褶皺。
「看來麻煩找上門了。」
她走過去，手搭在門把手上，咔噠一聲擰開門鎖。
走廊上，阿森帶著三個保鏢，正將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攔在三步之外。
男人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
沈寂的首席大律師，也是沈氏律所的第一代理人，張首席。
見門打開，張首席停止了與阿森的對峙，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先是看了一眼米珂，隨後視線越過她的肩膀，掃到了套房中央坐在輪椅上，滿身紅酒且領口大敞的姜敘臣。
這副畫面，無論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曖昧和失控的意味。
張首席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被職業素養掩蓋。
「米小姐，打擾了。」
張首席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請柬，雙手遞向米珂。
「沈律今晚有個跨國併購案走不開，特意吩咐我過來走一趟。」
張首席語氣平穩，字字句句都在挑明底線。
「下周五，京圈頂級法務與商業峰會在津市舉辦，沈律在主桌給您留了VIP席位。」
他把請柬往前送了半寸，切入正題。
「沈律還交代了一句話。」
張首席抬起頭，直視米珂。
「他說，西區梧桐巷老洋房的茶雖然解渴，但喝多了容易沾上甩不掉的麻煩，」
「津市真正能護人周全的風景，在峰會上。」
攤牌了。
沈寂全都知道了。
知道米珂搬進了老洋房，知道她跟姜敘臣私下有接觸。
這份邀請函，不是商業應酬，而是沈寂在下達最後的通牒。
他要米珂在下周五之前，當著津市所有權貴的面，選好陣營。
門內。
姜敘臣的輪椅車輪碾過地毯，發出響聲。
他滑到米珂身後，聲音在走廊里響起。
「滾回去告訴沈寂，」
「老洋房的人，輪不到他來發請柬。」
張首席沒有理會姜敘臣的驅逐，他保持著遞請柬的姿勢，等待著米珂的反應。
兩道視線，同時落在米珂身上。
米珂沒有去接那張請柬。
她轉過半個身子，右手搭在姜敘臣輪椅的靠背上方，食指在金屬推把上輕輕敲了一下。
「姜少爺，咱們五分鐘前剛把帳算明白。」
米珂低頭看他。
「我租的是林奶奶的一樓次臥，給你做的是單次一萬的推拿散活。」
「什麼時候成了老洋房的私有物，連收不收外頭的帖子都得經過你批准？」
姜敘臣擱在扶手上的手指猛的收緊。
剛順下去的那口氣，被她這幾句話堵回了嗓子眼。
這個女人，哪怕是在外人面前，也半點面子都不肯給他留。
門外的張首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原以為米珂躲進頂層套房，是已經徹底倒向了姜家這位二少爺。
現在聽這口氣，這兩人之間分明還擰著勁。
張首席順勢將手裡的請柬又往前遞了半寸。
「米小姐是個明白人。」
「既然只是普通的租住和僱傭關係，那下周五的商業峰會，米小姐應該沒有推辭的理由。」
「沈律向來惜才，主桌的位置，津市多少名流擠破頭都未必能坐上去。」
米珂轉回身，抱起雙臂靠在門框上。
她連請柬的封皮都沒碰一下。
「替我謝謝沈律的好意，不過這席位我坐不了。」
張首席動作一頓。
「米小姐這是打算駁沈律的面子？」
「談不上駁面子，主要是窮，得先顧著溫飽。」
米珂掰著手指頭，一板一眼的算起日程。
「下周五下午兩點到五點，我們經管院和體育系有一節運動人體科學的聯合實操課。」
「期末占三十個學分，掛科得重修，重修費一學分兩百。」
「晚上七點到九點，我跟陸氏的陸凜簽了包月上門復健合同。」
米珂攤開手，語氣十分誠懇。
「那份合同白紙黑字寫著，無故曠工一次，雙倍賠償當月的一百五十萬定金。」
「張律師，三百萬的違約金，外加掛科重修的風險，我去喝沈律那杯茶，成本太高，賠不起。」
走廊里安靜了兩秒。
阿森原本緊繃的肩膀晃了一下，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拿兩百塊錢的重修費和陸凜的包月合同，去堵京圈大律的嘴。
這藉口找的冠冕堂皇，挑不出半點錯處。
輪椅上的姜敘臣原本黑沉的臉色，在聽到這番話後，緊繃的下頜線慢慢鬆動。
他靠回椅背，右手漫不經心的搭上羊絨毯，沒再吭聲。
張首席執業十幾年，什麼難纏的政商大佬都見過，還是頭一回被大二學生用上課和打工的理由擋回來。
他收斂了客套的笑容，公事公辦的開口。
「米小姐，學校那邊，沈律一句話就能讓教務處批假。」
「至於陸少那份合同，只要你點頭，沈氏律所的法務團隊今晚就能介入。」
「保證讓你全身而退，不需要賠付一分錢違約金。」
「在津市，還沒有沈氏擺不平的商業合同。」
這是直接拿權勢壓人了。
米珂點點頭，似乎很認同他的話。
她伸手進手包，摸出手機，劃開屏幕點出收款二維碼，直接懟到張首席的鏡片前。
「沈氏的本事我當然信。」
「不過我這人有個規矩，所有占用我私人或工作時間的商務洽談，一律按小時收費。」
「沈律想讓我改期曠工去赴宴，可以。」
米珂晃了晃手機屏幕。
「出場諮詢費，一小時十萬，峰會兩小時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