絢爛的禮花在大廳上空炸響，掌聲，如期而至。
莫奇擦了擦後背浸濕的冷汗，默默退回了不起眼的角落。
他分明感覺到，先前台上那名穿黑袍的男子，隱藏在兜帽之下的那張臉正不懷好意地盯著他。
「分析：目標面部表情顯示，疑惑」
莫奇不知道兜帽男人在疑惑啥，此刻他只慶幸今天把晚宴糊弄過去了。
沒有懂行的拆穿他。
他再次取出燧發槍，看著槍身上那三枚奇異的圖案，精神再次恍惚。
即使是他親手刻畫而出，他仍舊難以直視。
詭異。
這是他的第一印象。
那三枚圖案仿佛產生了聯繫，線條在莫奇眼裡變得扭曲。
「年輕人，你好。」
蒼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快要渙散的意識瞬間被拉了回來。
來人是一位穿著華服的老頭，不知何時坐在了他的身旁。
莫奇對他有印象，這是某個小國家的皇家法師，先前燃燒銅鏽那位。
「老先生，您好，請問有何貴幹。」
「你手裡這小玩意兒，」老人微微垂眸，眼裡閃過睿智的光，「能給我看看嗎？」
聽到這話，莫奇瞬間警覺起來，手不自覺往回縮了縮，同時在腦子裡下令。
「Cdex，判斷這人的目的。」
「分析：絕對的理性渴望，未偵測出貪婪情緒」
「您請。」聽到Cdex的分析，莫奇鬆了一口氣，將燧發槍遞了過去。
畢竟經常有人會對他做出來的小玩意兒好奇，藏著掖著反而令人生疑。
更何況這人還是自己同僚。
但，奇怪的一幕出現了。
老頭緊盯著槍身，布滿褶皺的手反覆摩挲著刻在上面的圖案。
眼裡看不見一絲渾濁，反而欣喜更勝。
這老頭，沒有受到圖案的影響！
「老先生，跟我走。」
莫奇低聲開口，拉住老人的手腕，低頭繞過一眾互相寒暄的貴婦人，帶著老頭來到了一處密室。
這密室除了皇室那幾位再無人知道，算得上相當隱蔽。
隨著莫奇點亮燭火，密室內的布局顯現而出。
長桌，書櫃，散亂的稿紙以及碼放整齊的資料。
這些是這幾年來莫奇收集到的，關於這個世界不尋常地方的一些資料。
他從未真正相信這是個普通的世界！
資料大部分都被焚毀了，條理清晰的部分都被記錄進了Cdex。
「線條清晰，紋路完整，」剛進到密室，老人褪去了先前的滄桑，身體仿佛憑空多了些活力，「想不到啊，居然會有這種事。」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一定就是老師說的具有特殊天賦的那類人！」
「我猜得果然不錯！」
老人來回踱步，眼裡透露著狂熱的光。
「老先生，請問您是……」
看著興奮的老人，莫奇試探性開口。
「巫師！」莫奇話音未落，老人便搶著說，「真正的巫師！」
「我知道你很疑惑，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和那些靠著坑蒙拐騙上位的人不一樣！」
「你和我一樣，也是巫師！」
老人的話令莫奇有些發懵。
巫師？和他一樣的巫師？
「您等等……」
莫奇扎進那堆資料中，迅速地翻找著些什麼。
隨後，他抽出幾副逼真的素描畫，這是Cdex協助下的手筆。
畫上記錄著一場村落災難，幾個手持木杖的人站立正中，杖間還冒著火光。
這是他這一世出生的村莊，被一場劫掠與大火燒毀時的景象。
在父母捨命保護下，他意外看到了這一幕。
「老先生，所以這些都是真的，不是我臆想的？」
當時的莫奇由於腦力不足，Cdex還沒啟動，所以他至今不知道自己看到的那不合常理的一幕是否是自己的幻覺。
Cdex只能對現場看到的事物進行分析，對記憶中的事物無能為力。
「對，一切都是真的，」老頭舉起槍，興致高昂的說道，「這叫做符文，上面的一條條線路，是引導能量的路徑。」
「符文是魔力的具現，是規則的顯化，是一切真理的終點！」
符文！
這兩個字，一下子打開了莫奇的思路。
難怪這個幾個符號，即使可以在Cdex的操縱下手繪出，但僅僅在腦海里微微想像就極其艱難。
這一刻，Cdex資料庫里那個真實的物理世界和真實存在的魔法世界，轟然合二為一。
「看啊，這美麗的三個符文，構成了一個不錯的0環巫術——火彈術。」
「嘖嘖嘖，這可是高級巫師學徒都難以做到的事。」
這便是這個世界的真理嗎……
莫奇眼裡瞬間燃燒起灼熱的光，他渴求得到真相。
「那……我該怎樣做……」
莫奇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顫抖地發問。
「這條路，踏上了就無法回頭……」
老頭意味深長地看了莫奇一眼，隨後沉聲開口：「你我所居的世界不過是巫師們統率的眾多世界中渺小的一員，每隔五年，會開啟一扇『門』，將被挑選的有資質的人送往巫師世界學習。」
「我也曾是其中的一員。」
老頭的語氣變得凝重，頓了頓，「巫師的世界比我想像中的更加殘酷，有資質不代表能勝任這條超凡道路。」
「無數人受不了高強度的學習而半途而廢，無數人迷失於瘋狂與精神的崩潰。」
「庸才，不過是耗材的另一個代名詞。」
老頭語氣明顯有些嘶啞，「我也只是庸才的一員。」
「終其一生也只是高級巫師學徒，觸摸不到真理的門檻……」
「我回到了這裡，帶著微不足道的知識苟且偷生成為了所謂的皇家法師。」
超凡……真理……
莫奇反覆咀嚼這幾個詞，一時間竟覺得自己這幾年所造的「高科技」是多麼的可笑。
「Cdex，我整出來的那些玩意兒，是不是毫無意義。」
「結論：假設目標所言為實，重新評估這個世界，原定科技發展路線水平遠低於巫師文明」
「已調整資料庫計算方式，優先記錄檢索「巫師」、「符文」等詞條」
「宿主疾病大概率能從巫師世界找到答案」
莫奇腦袋刺痛，他有些無奈，畢竟想讓Cdex重構一個世界觀的資料庫所消耗的腦力無疑是巨大的。
燭火的光照在莫奇臉上，印出了他的渴望與悸動。
無限遐想中，老頭熟練的將提前裝了火藥的燧發槍推彈入膛、扳起擊錘。
仿佛他無數次使用過這把燧發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莫奇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