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了，實在太多了！
如果是一人十兩，或者二三十，都還在他預計之中。
以珠鏈的盤根錯節，每一個有價值的東西都有人盯著。
慕道恆自知，這筆生意若是開始了，他所得到的，頂多也就是覆蓋自身初三修行的費用。
再多，就會有更強力的人參與進來，屆時，他若非要繼續去爭，反而是影響到自身修行根本，得不償失。
可現在，這位經理給的價格堪稱天價。
以常理而論，除非對方很是欣賞自己，不然沒有可能。
但……是那樣嗎？
一個築基級別的修士，什麼樣的人沒有見過？
他壓著即將泛到皮膚上的冰冷，按捺住想要去環視四周的衝動。
還有一種可能性是，珠鏈五宗根本不打算讓衡川試製廠在本地紮根下來，他們只想吃一兩年大戶，吃完就找由頭把這個外宗趕走。
這就意味著，他所猜想的能夠較低風險的賺錢項目，根本不存在。
珠鏈地區沒有對衡川開放中學生招聘資格，甚至小學肄業的都不想給，所以郁陵經理才會張口就是這麼高的價格。
慕道恆所想，沒有直接浮在臉上。只是黑色的眼眸中那根本不存在的雀躍，卻讓郁陵岑霽多了一分興趣。
她不知道慕道恆想到了哪裡，卻知曉明明即將得償所願的少年，如此猶豫肯定是察覺出了問題。
女修不由心中微哂，倒不是對面前孩子，而是對自己。方才顧著誘這機靈小子，還以為給個大數字，能讓他多上許多幹勁，不曾想反倒是驚了人。
自省之後，郁陵岑霽卻真心起了要讓慕道恆入廠的念頭，十四歲、四層修為，再培養個幾年，衡川廠這邊也就有個本地人代表了。
於是也不糾結方才兩百兩的說辭，手上突然出現一本小冊子：「這是本廠工訓。」
那一小冊飄到少年面前。
女經理說道：「你可以試修一二，也可拿去給有意向的同學展示。」
在築基修士注視之下，慕道恆沒有改口，而是道謝，取下工訓。
他不怕拿了功法，就脫不了身。
在學校傳授《小五行蘊炁篇》後，像是這些工訓，也就是各家宗門往日外門鍊氣篇章的殘篇，雖然名義上還是不讓外人修，其實是根本不在乎的。
畢竟修士一旦轉修過去，再要繼續修行，所用的修行輔藥、陣勢、法器，甚至是後續修行篇章都得往該宗門索求。
手拿著薄冊子，慕道恆腦中還未理清珠鏈五宗與衡川之間的狀況，卻聽到郁陵經理說道：「你先看看。」
少年不由調整了呼吸節奏，現在就讓看？是馬上要讓他準備開始轉修？
慕道恆翻開薄冊，眼神專注於上面文字，腦中想的是該怎麼維持自身小五行的底子。
用轉修了，我就不再是中學學生了，不方便去學校拉人這個說辭，應該能夠拖延下去……
當他升起退意之時，他一身真氣卻不由動了起來。
慕道恆不由一驚，先是將真氣歸位，然後才意識到自己讀了什麼。
滌舊留真，靜候材根。根有所應，靈乃可引。己炁為津，不納於身。循性渡靈，一縷徐引……
「哦，看來你也是靈覺所驅，才來了這裡，真氣能夠自發響應，也是緣至了。」
緣至？
慕道恆原本因自身真氣所動，不由意轉，又為這個詞清醒過來。
不論這一段工訓有什麼機妙，也就只是殘篇。
衡川會因為這個就給自己宗門根本修行法門嗎？會因為這個就給自己在校修行，等同，甚至更好的待遇嗎？
若是，對方就該問他是否入門。
便是真與衡川背後宗門有緣，功法相合，也得先入鍊氣五層。
到了五層，成就一口五煉清平氣，就有資格參與各宗直招，而不是在工廠中被俗務磋磨，真氣修為甚至可能不進反退。
這樣的例子，他已經見得多。
畢業之時鍊氣四層，入職後十數年還是四層，甚至一輩子都是四層的人已經太多。
「經理。」
慕道恆腦子這時候格外清明，他的目光直視這位女修，見她並未因此不悅，才繼續往下說。
「兩百兩是讓我拼命的，還是獎勵我的？」
「若非獎勵，只是拼命的錢，恕我直言，少了。」
他這時候已經理清了部分。
衡川一定是有實力的，能夠讓珠鏈五宗讓廠子立下就說明了一切。
尤其是占地郊外，看似荒涼，其實這才留下了擴張了空間。
郁陵岑霽好奇道：「拼命？」
「對我廠而言，」慕道恆先繼續拉近了關係，「想必，雖是不便大張旗鼓，但是學生自願來，本地宗門也不好做文章。」
「有了第一批人生活穩當，又賺到錢，自然會有更多人行動。」
「若是人死了……」慕道恆不再掩飾自己查看四周的眼神，「不可信的外地人，脫不開的本地大宗，也會讓學生們做出選擇。」
女經理不由驚訝，以這個年齡，能從兩百這個數字看出這麼多東西，先不論修行才能，做事的本事是真可以期待。
而慕道恆的視線含義，她自然明白，他在怕自己成為第一個死者，於是微笑道：「在這裡，你不用擔心，我們帶來了很多錢，非常多，一開始他們總是要留點餘地出來的。」
「築基之上，無暇為了這點小事看來，築基這一層，也沒有人能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窺視。」
慕道恆緊繃的神經鬆了些許，緊接著問道：「人不是我本人帶來的，錢也作數嗎？」
郁陵經理答道：「來人便作數，你要怎麼分，是你的事情。」
慕道恆重重點頭：「多謝經理。」
「那試工學徒一個月是多少？」
郁陵答道：「過了工訓，四百五十兩一個月。」
又是高價，本地宗門給四層修為學徒的錢，一月不過三百六十兩。
慕道恆再問：「人數呢？」
郁陵岑霽唇角微彎，卻是不答。
慕道恆心裡有數了：「天色不早，請容我告退。」
他也該好好規劃一下，該怎麼儘可能把事情做成，又不至於引來五宗打擊。
女修微微頷首：「只要人到廠里，不是背了天府之制，珠鏈五宗也無能為力。」
才踱出幾步，她又回頭。
「慕小朋友，回去要快點，颱風要來了。」
「這一場，可是擾炁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