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丈看見程靈一副詫異的樣子，瞪了他一眼：
「嗯？看什麼看，少不了你小子的！」
「什麼少不了我？」程靈眨了眨眼，瞳孔乾淨清澈，「我聽不懂啊，我不是來拿丹藥的嗎？兩位大人方才在說什麼，抱歉，一不留神沒聽見。」
葉清秋和黃老丈齊齊一愣，隨後互相對視一眼，默契地笑出了聲。
「嘿，這小子他不傻啊。」黃狗用爪子捋著並不存在的鬍子，老懷大慰似的。
葉清秋則手搭在程靈的肩膀上，熱絡道：「老弟啊，不要大驚小怪，這年頭當官的不揩點油水，哪說得過去？海外的補貼本就比本土少，我們天天和鬼物邪祟打交道，順手撈點，早就是默認的潛規則了。」
他像是想起什麼，左顧右盼了下，壓低聲音道：「當然，別和夏太祝提這件事，不是誰都有她那樣的家世。」
程靈聽著，心思一動：「齋郎大人，和我說這些是……」
「聰明，我也不瞞你。」葉清秋收斂笑意，又恢復了初見時那種沉靜威嚴，「你一天就能繪製出有效果的符籙，可見有修行的天賦，又有超凡事件的經歷，拉你加入靈台司，再合適不過了。」
饒是有所準備，程靈還是抑制不住地大喜。
甚至不用我開口，帶編制的工作就送上門來了！
「謝大人——」
他當即又要再拜一下，但被葉清秋及時托住。
「唉，別著急道謝，先過夏太祝那關。」
另一邊，用狗爪簽好字的黃老丈湊了過來：
「他就是你說的那個畫避鬼符，從厲鬼手裡撿回一條命的小傢伙？」
狗大爺叼著簽好字的文件丟給葉清秋，尾巴輕輕搖了搖：
「可以啊，你小子有前途，將來升官發財不是夢！不過我勸你打拼出一點人脈後趕緊跳槽，這裡不是人待的，也只有我這條狗才能待得下去。要環境沒環境，要油水沒油水，陣亡率高，官階還天生低人一等，哎呦喂，偌大的金山，才一個七品官……」
葉清秋給他來了一腳：
「少說點，別給人家嚇跑了。」
一旁的程靈嘴角狠狠抽了抽。
肯定一時牢騷罷了。他心想，就像當年在學校罵學校，在年級罵年級主任，在工位罵公司和領導一樣，誰都覺得自己待的地方最垃圾。
不管怎麼樣，都比碼頭當苦力強。
「汪！你小子太目無尊長了，大爺我是實話實說，切，拿著簽字單叫人拿藥吧。」
黃老丈張嘴「汪」了葉清秋幾聲，又皺鼻子打了幾下噴嚏，這才善罷甘休。
那是狗罵人的動作吧……程靈看著他打噴嚏的樣子汗顏。
但葉清秋貌似不知道這個小知識，拿著簽字單找人抓藥去了。
狗大爺仰著著勝利的尾巴，重新跳回座位，用爪子推了推眼鏡，繼續看他的書。
沒了一人一狗的拌嘴，程靈這才有心觀察昏暗的房間，原以為不過逼仄的地方，沒想到別有洞天。書架擠滿了牆面，一排排古今相間的書籍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叫人讚嘆。乍看之下，宛如圖書館一樣豐富。
《萬有引力》、《電與磁》、《豌豆性狀》……
程靈湊近一看，塵封已久的記憶被勾起，下意識又退了回去。
怎麼全是這些書，打開的方式不對？這裡是靈台司啊。
他伸長脖子，悄咪咪偷瞄黃老丈正看的……等等，那好像不是書。
頁面上，三行加粗的字樣異常醒目：
接觸離光文華昭明天尊
接觸玄冥御劫統終大帝
接觸至上妙玄法德無量天尊
但其餘的字樣，倒是很不清晰。這讓程靈不自覺靠近了些。
似乎是三位神明，天尊、大帝……位格很高啊，可為什麼我不認得？
就在其餘字樣要被瞧清時，黃老丈斜眼看了過來，用狗爪擋住了內容。
「沒禮貌啊，小伙子。」他輕哼了一聲，「偷偷摸摸的，這可不是你看的東西。」
程靈尷笑兩聲，不好意思地抓了下頭髮，心中的好奇非但沒有澆滅，反而燒得更旺盛，叫他心痒痒的。
「實在抱歉……那個，這上頭究竟寫的什麼？對了，還未請教您老名諱。」
「我姓黃，名安，字思齊。」他合上那本冊子，「老丈也好，先生也罷，隨你怎麼稱呼。」
「至於這個……」
黃安的目光落在冊子上，嘿嘿一笑：
「造成你那兩個老同學身亡的罪魁禍首，你執意要看的話，我可以裝作沒看見。」
造成蒲葦和程輕舟死亡的……罪魁禍首？
程靈瞳孔微微一縮，熟悉的寒意隱約又要爬上脊背。他連連搖著頭，否認道：「不、不了，黃老，您收著吧。」
黃安滿意地頷首，將冊子丟到右手邊的書堆。
「所以，這是《玄君七章秘經》的手抄殘本？」程靈若有所思地發問。
「是的。」黃安承認道，「我們在蒲葦家臥室所發現的，一本比你接觸到的、更加完善的殘本。」
程靈眼睛一亮：「黃老，靈台司已經查清原委了？」
「這倒沒有，《玄君七章秘經》所記載的法術、玄術繁多，古老的咒語亦有不少。我們只能推斷，你們當初舉行了一場有關玄冥大帝的儀式，吸引了周邊鬼魂。」
「玄冥大帝？」程靈皺眉，「你們是如何得出這個結果的？能否告知一下思路。」
「您知道的，我那天的記憶……」
「根據你的日記。」
程靈語言一滯，表情略顯幾分痛苦。
不是吧，還要公開處刑，你們到底有幾個看了我寫的日記啊！
雖然並非他自己親手所寫，但好歹繼承了原主的記憶，讀起來、或者知道被別人閱讀，多少有點感同身受的……羞恥。
黃安盯著程靈，思索的神色很快轉為促狹的笑意。他從凳子跳下，飛快搖著尾巴，揶揄道：
「嘿嘿，不用擔心，除了我、小葉子，小夏、二牛、老何……」
「停停停！」
程靈連忙抬手打住。
「不必繼續了，我們還是回到正題吧！」
黃安這才收斂玩笑，正色道：「書中古漢語殘頁本就沒幾頁。越是古老、未經刪改而流傳下來的東西，往往越是厲害。再結合你們招來鬼魂的結果，兩相印證，才推斷與玄冥大帝有關。」
很簡單的解釋，但讓程靈疑惑的重點卻並不在這。
古老、強大……玄冥大帝、離光文華天尊、上玄天尊……離光文華天尊是喚火咒的核心神祇，上玄天尊是避鬼符的核心神祇。
可這兩個名號，程靈從來沒有聽說過，前世的幾大天尊中，絕對沒有祂們的位置。似乎是這個世界獨有，但原主的記憶里，對這三位同樣知之甚少。
他不由得想起《玄君七章秘經》中收錄的傳聞。
「這位玄冥大帝，是屬於正神，還是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