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且不想這些。」
程靈掏出葉清秋留給的紙張,根據上面的地點,一步一抬頭,看著掛上的門牌號,來到了目的地面前。
「鎮海大道五十六號……啊,到了。」
他望向前方,一座高大的五層樓建築映入眼帘,圍牆外,左右各站著一名壯漢腰間配槍,神色肅穆。
「氣派啊。」
程靈抬腳便要邁進去。
「喂喂,哪來的?」
站崗的壯漢當即把他攔了下來,但見程靈神情自然,語氣不由自主帶上了柔和:
「可是有官司要打?」
「官司?」程靈一臉茫然。
「那你……」對方的聲音更鄭重了幾分,「是來作甚?」
「這不是靈台司?」程靈這才反應過來。
守衛一聽,凝重的表情松垮下來,無語地指了指對面:
「喏,那呢。」
程靈順著手指看去,只見一堆衙門分署之中,突兀地出現一棟再普通不過的居民小樓,門前的招牌歪斜,半個掉了下來,上面寫的正是「靈台司」三個字。
「……抱歉,打擾了。」
他默默收回邁進去的半隻腳。
「不礙事、不礙事。離得近,總有幾個人走錯。」守衛擺擺手,毫不在意。
「海事裁判所……」程靈眯眼瞧見高樓上的招牌,扭頭仔細數了數過來的房屋,確定對面才是五十六號。
只怪他先入為主,誤以為每一個分署都像這打官司的裁判所一樣醒目。
「想必是大隱隱於市。」
程靈如此對自己說道,轉身走入這棟小樓。
大門是敞開的,大廳里空蕩蕩,只有幾張象徵性的紅木椅,以及櫃檯後頭坐著個穿襦裙的接待姑娘。
她正低頭看報紙看得入神,渾然不覺有人已經踏入。
老天,這工作也太輕鬆了吧。
程靈羨慕不已,躡手躡腳來到跟前,輕輕敲了敲黃木桌面。
「哎?」
接待的姑娘手一抖,報紙飛了出去落在程靈腳邊。
「你是……真是的,嚇死我了!進來也不知道敲個門!」
櫃員看清來人,拍著胸口,不滿地嚷嚷。
「嗯?門?」
程靈遲疑地回頭,就看見那半扇搖搖欲墜,門閂都掉了一截的大門。
「額……哈哈,請問您是來幹什麼的?」櫃員乾笑兩聲,快速岔開話題。
程靈彎腰撿起報紙,放回櫃檯,目光掃過,看見了最大的標題:
【太子提議改良度量單位,眾大臣意見不一。】
《金山真理報》
好名字。
他心中讚許,表面微笑道:「是葉齋郎讓我來的,不知道哪裡可以見到他?」
「齋郎大人在二樓,請跟我來。」櫃員連忙從櫃檯中出來,領著程靈上樓。
「還未請教姑娘你的名字。」
路上,程靈禮貌地詢問了一下對方的稱呼。
「祝清辭,祝福的祝,清辭麗曲的清辭。你呢,什麼原因來的這?」祝清辭好奇地反問。
程靈斟酌著用詞:「遇到了些……不好的事情,只有靈台司能處理……」
「我問你是遇到了什麼。」祝清辭不耐煩地打斷,眼睛明亮,「妖怪還是厲鬼?仙家或是精怪?」
程靈一愣,正打算如實回答,便看見葉清秋出門,往走廊那一站。
「又在打聽?行了,清辭,別每次來個人你都問東問西。這沒你的事了,趕緊回去。」
他擺了擺手,一副趕人的架勢。
祝清辭鼓起臉,滿臉不服,嘴裡碎碎念地離去:
「遲早我會成正式成員的……」
「她這是?」和祝清辭擦肩而過,程靈一臉疑惑。
「一個什麼都不懂,身在福中不知福,對什麼都好奇的小孩子罷了。」葉清秋招手道,「不要管她,我們繼續談談昨天的事。」
「好的,大人。」
程靈彎腰行了一個禮,直起身子,回憶起了昨天的囑託。
似乎,是要見一位叫太祝的官?
「夏太祝如今正在地下守著勾來的鬼物,且隨我下去,順路在黃老丈那兒領上補氣血的丹藥。」
分工明確啊。
程靈連連點頭:「依大人的。」
兩人又折返下去,通往地下,來到了負一層的房間。
一進來,強烈的中藥味便撲面而來,揮之不去,幾名醫者打扮的工作人員在來回走動,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同樣款式,擁有木質飛檐的煤氣燈,暖黃色的光輝照耀下,多少驅散了幾分地底的壓抑。
「這裡是專門煉藥的地方?」程靈抽動鼻子,東張西望。
「算是吧。」
葉清秋沒有多說,帶著他停在了一處門口。
裡面的陰影更甚,煤氣燈只有寥寥一盞開著,一條大黃狗背對著坐在凳子上,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人的蹤跡。
程靈看了看,道:「那位黃老丈好像不在。」
屋內的大黃狗好像聽到了他說的話,耳朵豎起,懶散地晃了下尾巴,扭過狗頭,一雙眼睛在昏暗的環境裡幽幽發光。
程靈借著微光看清它的模樣,頓時樂了:「喲,還戴著眼鏡?挺斯文吶。」
他走上前,上下打量:「兩邊的毛都白了,嘖嘖,一條老狗啊,活這麼大歲數可不容易……嗯,你一直瞅我作甚?」
本來只是隨口一句玩笑,豈料下一秒,一道渾厚老成的聲音突然響起:
「瞅你咋滴。」
程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緊接著爆發出響亮的驚呼:
「臥槽!狗、狗說話了!」
他嚇得下意識後退幾步。
「大驚小怪。」黃狗冷哼一聲,腔調老氣橫秋,「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急躁,沒見過煉化喉間橫骨的狗嗎?」
「還真……沒見過。」
程靈驚駭之時,又無言以對,看來葉清秋口中的「黃老丈」,就是眼前這隻狗妖了。
稀奇,活的妖怪,真不知道是怎麼長的,要是解剖的話,能不能弄清其中原理……
比起看不見摸不著的鬼物,面前這隻活生生的妖怪反倒更能激起程靈骨子裡那股屬於「科學」的探究欲。
哦不,入鄉隨俗,該叫「格物學」了。
程靈眼眸中的震驚逐漸替換成不一樣的神采,直勾勾盯著這隻狗妖,讓黃老丈莫名地身子一抖。
「為什麼感覺涼颼颼的……」他自語念叨著,甩了甩腦袋,看向葉清秋,「小葉子,你帶這位客人找我有什麼事?」
「沒什麼,老丈,就是按規矩領些補氣血的丹藥,煩請您簽個字。」
老丈的狗臉一下子拉了下來:「什麼?就是為了這個?」
葉清秋笑著搓了搓手:「根據《超凡事件受害者條例》,凡因監管不力、無法預測之事,或靈台司成員之過失,致使大明居民蒙受損失,皆由靈台司予以補償。這位小兄弟是北莊山事件唯一的倖存者,被吸了精氣,正需丹藥調補。」
「然後你從人家手裡摳一點是吧?」黃老丈翻了下狗眼,「行行行,我這就簽,你要什麼丹藥?」
哈,還能指定?
程靈以為在問自己,剛要開口,便見葉清秋笑得賊眉鼠眼:
「最近新到的方子,也有補氣血的效果,開了很合理吧。到時候,分您一顆,您也沒嘗味吧?」
程靈呆滯兩秒,額頭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不是,你倆以權謀私不避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