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在意性別之事？我天生無性，你只當我是男子便是。」姬玄隨口說著，隨即調轉話頭，「你是巡捕，查這些案子，是誰的意思？」
「啊，您怎知……」蘇後名愣神。
他貌似從頭到尾沒透露過自身的身份，為什麼這位贊禮用的是陳述句？
程靈把他的震驚收入眼底，癟了癟嘴，哪個人會閒的沒事，調查殺人案？況且人家一看就是會推算的，簡單推算一下，外加你這身氣質，不一下就猜中了？
比起這個，姬玄是無性這件事更令他驚訝。
他本以為雌雄難辨是對方天生的相貌，但也僅此而已，卻從未想過對方性別也是如此。
怎麼個無性法？什麼生殖器都沒用，還是兩個都有的……額，那個本子上才有的生物叫什麼來著？
「就我一人在追查，大人。幾位同僚、上司，他們都不太在意。您知道的，這類不了了之的案子，從來不少。」
「這樣……」姬玄托著下巴，「那你便不必再查下去了。」
「什麼？」蘇後名一怔，語氣里已然帶著怒氣，「您也是這個想法？」
面對質問，姬玄依舊是那副淡然神情：「不，是我比你知得多。你往後只需協調巡捕房的人手，作為日後武裝衝突的支援。」
「武裝衝突？！」
蘇後名大為震驚。
「嗯，就這樣，到時候我會通知你們。」姬玄擺了擺手，做了個送客的手勢。
蘇後名滿腹困惑，但好歹得了個肯定的答覆，微微躬身，轉身離去。
送走了多餘的人，姬玄再看程靈時，目光熱切了幾分。當然，這份「熱切」也只是相較於方才的冷淡而言。
「啊，我想起來了。呈上來的文牘里見過你，北莊山事件唯一的倖存者：程靈，對吧？」
「是。」
「看來你福緣不淺，修行一途已頗為精進。」
「靈台司出力頗多。」
「嗯，謙虛是好事。」姬玄道，「我看你對那位巡捕並不驚訝，像是早有預料。你知道他的身份，甚至知道他在查這些事？」
「那麼，關於屍解仙，以及病毒的事，你了解多少了？」
程靈神色認真地答道：「之前還雲裡霧裡，今日這一遭，我已大致弄清了來龍去脈。」
他頓了頓，反問：「贊禮大人，您也能讀懂崇禎爺的日記？」
「不錯。」姬玄坦然承認，「這些文字，耗些時日研究，於我並非難事。」
耗些時日研究……
程靈一愣，又看了眼這位贊禮大人的面容。雖生得俊俏，樣貌卻極為年輕，瞧著不過二十出頭，比葉清秋和夏玉還小上幾歲。
世界語雖易學，可那是十九世紀末期、各種語言雜糅而成的東西。這年代的語言學家窮盡一生，都未必破解得了。
他卻說，只是「耗些時日」？還這般年輕？
是天賦異稟，還是駐顏有術的老怪物？
程靈更傾向於後者。
「讀得懂崇禎爺日記的人，多嗎？」
「不知。」姬玄簡短答道。
程靈只好轉而問別的：「贊禮大人，在日記上見到的詭異之物，被玄君稱作『疊祟』，被崇禎稱作『病毒』，實在太過恐怖。說不準，它已傳遍整個世界了！」
一周多的時間，足夠一艘遊輪繞地球半圈。
「不。他們那伙人把鯨魚帶來時，我便有所提防。」
「啊，對。您第二日就帶隊宣布管控封鎖。」
「不錯。也怪不得那些傢伙，他們醉心學術研究，並不了解此事。」姬玄微微頷首，「若非我讀過《玄君七章秘經》，怕也只當是尋常疫病。」
「贊禮大人將它暫時遏制住了？可有什麼徹底解決的法子？」
姬玄閉上眼，搖了搖頭。
程靈心頭一沉。
「確是暫時遏制住了，病毒的傳播需要時間。所幸金山衛靠海，四周山河環繞，我以海面、河流、山川為界，布下隔絕之法。可這也只是杯水車薪，治標不治本。」
「陣法終究要以氣運行。而運行的這股氣，遲早也會被病毒寄生。」
「玄君難道沒將從桃源村得來的秘法，記在書上麼？」
姬玄淡笑：「何來的秘法？萬事萬物不存在秘幸，你若清楚知曉病毒的原理，自己也能摸索出應對的法子。」
程靈撓了撓頭：「可我已經知道了，但怎麼對付它，依舊一籌莫展吶。」
「玄君當日得到的，只是一招封禁之術，依靠一種術法，將物體的『氣』抽離，這樣把擴散的病毒聚集後，關入其中，就相當於形成了隔絕層，沒有媒介，任它有通天的本事也出不來。」
「神仙創造桃源村，雖然技法更華麗，但原理是一致的。」
「只是尚未布置迷陣，恰好來了一群逃難之人，便只許他們進來，不許出了。」
程靈疑惑道：「既然如此，白蓮教又是用了什麼法子，讓這門術法失效的？」
「我也想知道。」姬玄微微嘆了口氣，「我本以為，這份病毒要在海里待上很久很久。未曾想，竟被他們施法牽引了過來。」
「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想必，是用了極為高深的手段。但看在海里沒有擴散，我認為，是用了某種方法，令海洋生物將封禁病毒的物體吞下，牽引生物來到岸邊傳播。」
「只是，既要製造混亂，為何不直接在海底釋放？」姬玄沉吟，「一旦傳遍全球，無論何人，都無力回天。」
「興許，他們還想要享受這世間的榮華富貴呢。」程靈笑著調侃。
「也許吧。」
「難道連您也束手無策？」
「我已有思路。可如何將擴散到如此範圍的病毒盡數拘住，卻是個麻煩。」姬玄敲了敲眉心，「其餘布局，我都已布下。唯獨這一點，尚未落子。拖得越久，它們複製得越多，越不可控。」
「我布的陣法借了水氣。水，是氣最靜的『行』，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病毒蔓延。可一旦讓它們突破某個臨界點，到那時，再如何冰寒的溫度，在外看來，也是瘋狂的增殖。」
他目光盯著程靈：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程靈不可置信地抬手，蒙圈地指著自己。
我能做什麼？送菜嗎？
「我算出來，你和這兩件事已然深深綁定，調查也到了這種地步，你已經逃脫不掉了，交給別的不知情的人，我也不放心。」
姬玄伸出第二根指頭，如數家珍：
「二來，你的實力也尚可，不至於輕易陷入險地。」
「至於如何拘束病毒，你到時自會知曉。總之，只有你出力，不僅好處我不會吝嗇，靈台司的官身我也可以給予你。此次回去後，你讓夏玉拿出那根天使的羽毛，暫且給自己帶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