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路人的問詢,沈青崖只是微笑。
「小道近來夜觀天象,發現安陽地界將有一場大難,與此相比,張公輔之事根本不值一提。」
路人有些緊張:「不知是何劫難?還望道爺替我解惑!」
沈青崖只是搖頭:「不可說,不可說……你若有心避災,便帶著妻兒老小離開安陽,半年之內莫要回來。」
言罷,做了回謎語人的沈青崖拋下那個摸不著頭腦的路人,繼續朝安陽城內走。
雖只是旬月功夫,可張公輔如今的變化確實太大,城門處同樣有衙役在搜查,但見到體型異常剽悍的張公輔後,沒有絲毫懷疑,只是朝著沈青崖敬了個禮,便放了一行人進城。
安陽城內,繁華依舊,先前血濺公堂的一場騷亂早已遠去,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軌,只有屬於張家的產業換了主人。
張家藥鋪的櫃檯後方,一位穿金戴銀、身著綾羅綢緞的貴婦正查著帳本。
雲鬢之下,略顯慵懶的面容顯得異常嬌媚,白髮蒼蒼的老掌柜則站在旁邊獻殷勤,老臉上硬擠出諂媚的笑容。
小乙奇怪道:「鋪子裡那個漂亮娘子是誰,緣何從來沒有見過?」
張公輔也覺得眼生,他望著那模樣嬌俏的女子,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沈青崖低聲道:「你們倆個,將目光收回來,不要左顧右盼。這個不是尋常人,應是魔道合歡宗的女修。」
魔道?
張公輔與小乙一驚,正欲將目光看向別處,那店裡的嬌俏女子卻已抬起頭來,朝著他們露出個勾魂奪魄的笑容。
忽閃的目光如天上繁星,令人心馳神往。
小乙心下一呆,手中的平津幡不知不覺便掉在了地上,身邊更有路人因看直了雙眼而被幡杆絆倒,在街面上引起了不小混亂。
那女子見狀,用袖子捂住嘴,笑得越發開心,直到藥鋪掌柜將門帘放下,不見了佳人身影,眾人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
沈青崖聽到身旁路人遺憾嘆氣,便拱手道:「各位父老,敢問張家藥鋪里的那位娘子,是何方人士?」
「還張家藥鋪呢?早改了姓了!」一位街面上擺攤賣炊餅的漢子道。
「打從張公輔在公堂上打殺了縣尊,張家的產業便被抄沒,如今被金陵來的一位馮大官人接手,剛才那位娘子,就是馮大官人的一房妻妾,有個花名喚作『賽貂蟬』,傳聞還曾是秦淮河上的花魁娘子!」
「哦?怪不得如此風姿綽約。」沈青崖道,「這位馮大官人出手可是挺快,想必那張家的產業,如今已盡數歸於他手?」
「沒錯。」賣炊餅的漢子道。
「只是,那庫里的藥材早就被縣衙里的人搬空了,如今只剩下裝點門面的空殼子,也不知那大官人花那麼大價錢買來做甚?莫非這金陵來的豪商,就是這麼財大氣粗,錢多的沒地方使了?」
「你懂什麼?」旁邊一個賣梨的小販道,「他既然想要在這安陽地界行商,可不得想法子打點官面上的人物,花些小錢結個善緣,又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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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眼界不行,才這麼大的年紀還在街上賣炊餅,連個媳婦都找不到……都是賣炊餅的,人武大郎至少還有個潘金蓮呢。」
「渾蛋,你說什麼!?」
眼見得兩個小販當街扭打在一起,沈青崖帶著張公輔及小乙擠出看熱鬧的人群,來到一處四下無人的角落,語出驚人道:
「魔道已經把手伸到安陽來了,這地方要出大事。」
張公輔因為家中遭難的緣故,面色有些黯然,聞言好奇道:「師父何出此言?」
「魔道中人,常棲身於三教九流之中,操持賤業,藉此隱藏自身,此所謂大隱隱於市。」沈青崖道。
「像這種來路不明,卻能豪擲千金的大商人,十有八九便是魔道修士冒名的,將他們當作肥羊的,實際自己才是待宰的魚肉。」
「那女子的外表看似天然,實際卻是精心修成的媚術,專門引動人的慾念。」
沈青崖看向張公輔,有些後怕地道:「好在你如今去了那煩惱根,否則,就剛才那一眼,你的心神便要淪喪,墮入情劫而不自知。」
張公輔驚訝道:「真這麼可怕?」
「你若是知道合歡宗的戰績,就不會問出這種問題了。」沈青崖道,「不知有多少玄門正宗的青年才俊,在這些妖女的引誘下破門而出,甘願淪為被驅策的牛馬,所謂前車之鑑後車之師,不可不防啊!」
小乙在旁插嘴道:「可……我覺得那位姑娘興許不是壞人!」
「為什麼?」沈青崖道,「就因為她長得好看?一個笑就把你的魂給勾去了?若我所料不差,整個安陽只怕已被魔道滲透,他們啊,多半是衝著浮丘峰下被壓著的那魔修來的。」
見小乙仍有些不服,向來講究以理服人的沈青崖道:「你還別不信,我自有方法帶你們驗證。」
說著,沈青崖招呼道:「跟我來吧。」
他帶著張公輔、小乙二人,穿梭在安陽的街頭巷尾,時不時向周圍打量一眼,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張公輔如今粗枝大葉的,加上有些心不在焉,也沒管那麼多。
但小乙是個精細人,很快就發現了端倪。
在沈青崖目光停留下來的地方,總能找到一個形似「六瓣黑蓮」的記號,無數記號串聯起來,指引出一條在安陽城內兜兜轉轉的道路。
最後,停在了一間十分熟悉的宅院後門。
張公輔抬頭一看,只覺得分外熟悉,脫口而出道:「這……這不是我家麼?」
只見這一間三進的大宅院,占地十分廣闊,其內有雕樑畫棟、綠葉交映成輝,卻正是張公輔不久前的居所,如今已被那金陵來的馮姓豪商花錢買下,作為在安陽城的落腳之地。
就在張公輔觸景生情,有些百感交集的時候,沈青崖走上前,抓住門上的銅環,輕輕叩響了三下。
很快,門便開了一道縫隙,從中探出個形容短小、獐頭鼠目的漢子。
那人看了沈青崖等人一眼,惡聲惡氣地道:「你們是從哪來的,要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