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是想證明她哪裡錯了？不收你為徒錯了？教你本事錯了，還是教了你一身本事卻把你趕走錯了？你因為這事在記恨黃玄然？還是求而不得而心中生怨？」
妙姐說：「你總是這樣，什麼都能直指人心。沒錯，我是在怨恨黃玄然。如果她不肯收留我，為什麼要教我本事，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為什麼要給我可以留在高天觀的幻想！我寧可當初見到她的時候，她直接把我趕走，而不是給了我幻想之後再打碎它！我一直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就算我不如陸塵音這樣的天生道種，可那麼大的高天觀就不能多容下一個我嗎！就因為有了陸塵音，就不能再容我嗎！在玄相那裡是我是仙胎的備份，在黃玄然這裡我更是連容身之地都沒有，在她們眼裡我就那麼差勁嗎？」
我溫聲問：「所以呢？你進了玄妙之門，拿到謝自然成仙之法，甚至真的修煉成仙了，然後呢？證明你比陸塵音強，黃玄然為了陸塵音趕走你是錯的，又能怎麼樣？黃玄然已經死了。你做這些毫無意義。」
妙姐道：「我這麼做，本身就是意義所在。我不是要向黃玄然證明這事，而是向我自己證明我不比誰差。閃開，不要擋著我。」
妙姐道：「你是想仗著跟黃玄然學的本事來壓我嗎？是啊，你本事大了，是橫行無敵的在世神仙，早在大雪山的時候，我就知道現在的我鬥不過你了。所以，你想攔我嗎？那就殺了我！」
她一抖袖子，亮出兩柄鐵骨朵，輕輕一撞，冷冷地道：「你儘管拿高天觀的神兵利器來殺我吧。」
我搖了搖頭，將斬心劍、玄然刀、兩桿噴子，以及其他的長短劍、法印、符咒、魂幡，甚至是身上帶的手槍手雷，盡都放到地上，然後脫掉外衣，赤膊攤手，道：「妙姐，你已經遠不是我的對手，不用這些東西，我也一樣能攔得住你。」
妙姐咬牙怒視，猛得揮起鐵骨朵，向我砸過來。
我斜斜踏出一步，邁入她的視線死角，探手抓住她的雙腕。
妙姐手腕一翻，鐵骨朵掉轉，砸向我的小臂。
我微一沉肘，躲過這一擊。
鐵骨朵砸空，微微一滯，恰好將尖端對著我，旋即射出一抹寒光，卻是冒出一段劍刃，直刺向我的胸口要害。
這一擊又急又快，狠辣無比，是真正的殺招。
如果想躲，我就必須得鬆開她的手腕。
但我沒有鬆開，也沒有閃躲，就那麼緊緊抓著她的手腕，平靜地注視著她的雙眼，看著她慢慢地笑了起來。
妙姐滿眼的怒火突然消失，變成了驚慌，急切變招，卻終究慢了一步。
噗的一聲悶響，劍刃深深刺入我的胸口，透背而出。
妙姐呆呆看著我，問：「你為什麼不躲？」
我說：「我說了，只要我還活著，我就不會讓你進去。你要硬闖，我卻不願意同你動手，那麼就讓我陪你一起死了吧。」
妙姐的聲音發顫，道：「你是不是傻了，我進去又不一定會死。」
我說：「你進去一定會死。既然攔不住你，那我就先走一步，在黃泉路上同你做伴。當年我們兩個能一起闖蕩江湖，如今死後也可以一起去瞧瞧地府是什麼模樣，挺好的。」
妙姐道：「你是在可憐我嗎？可憐我沒人要沒人理！」
「不，我只是想告訴你，在這世上，你還有我。從當年你救下我那一刻起風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要進玄妙之門，我攔不住你，那就陪著你。你生我生，你死我死。這不是可憐你，是因為這世上只有你值得我為之去死。」
我鬆開她的手腕，慢慢坐到地上，看著她，長長吐了口氣，輕聲道：「莫問神仙事，俱為塵世徒。生年百五十，滄海一蜉蝣。身似孤峰……」
妙姐臉現恐懼，突然猛得撲上來，抱住我，叫道：「別念，別念，不要死，你不是領悟了生死齊一嗎？連壽數都能討回來，這一劍殺不死你，別死，活下去啊。」
我說：「你進門之後，要是死了，我們自然能於死後相會，要是不死，真能拿到成仙秘法，那就等成了真正的仙人再來復活我好了。聽說仙人能生死人肉白骨……」
妙姐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道：「我不進玄妙之門了，我不要成仙了，初十，你別死，我在這世上只有你了，別死啊！」
我說：「你真不進玄妙之門了？」
妙姐道：「不進了，不進了，只要你別死，我什麼都答應你。」
我說：「好，那我就不死了。」
妙姐愕然當場，看向刺在我胸口的劍刃。
我並指慢慢將劍刃拔出，傷口有血流，卻不是很多，「剛才中劍的時候，我其實動了一下，避過了心臟。」
妙姐顫聲道：「你拿自己的命來騙我嗎？」
我說：「我相信你不會看著我死，就好像我寧可自己死也絕不會看著你死一樣。你有我，陸塵音就永遠也比不上你。當年，如果黃玄然收下了你，我又哪來的機會遇上你？」
妙姐神情複雜，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後的石壁，最終化為一聲長長嘆息，道：「當初我以為我教出了個可以橫行世間的頂尖外道術士，卻沒想到只是教出了個小騙子，連我這個做師傅的也被騙得死心塌地了。你其實沒必要冒著性命危險演這麼一出來騙我……」
說到這裡，她掏了止血藥粉倒在我的傷口上，又扯碎自己的衣襟給我包紮。
我端坐不動，由著她施為，道：「你滿心執念，深墜魔考，除了我自己的命，我想不出還有什麼能夠打動你，把你從執念魔考里拉出來。」
妙姐道：「如果我不在乎你的命，你不就白遭這一回罪了？」
我認真地道：「我領悟了生死齊一，需要的話，我也可以現在就死。如果攔不住你，我就陪你去死，這句是真話。」
妙姐輕嘆道：「別死，你好不容易討回了自己的壽數，要長長久久的活著，活它個長命百歲。」
我說：「你讓我長命百歲，那我就長命百歲，只是需要你時時盯著才行。」
妙姐皺眉道：「你不信我，怕我偷偷再回來，我既然答應了你……」
我抓住她的手說：「是，我怕你騙我，所以也要時時盯著你才放心。」
妙姐道：「以後不要騙我了。」
我說：「好，以後不騙你了，我可以起誓。」
妙姐輕「呸」了一聲，道：「起誓騙鬼呢？」
我哈哈一笑，道：「不光騙鬼，神仙妖魔一樣都騙！」
說話的功夫，妙姐已經給我把傷口包紮好，最後看了那面石壁一眼，道：「走吧，穿透傷，就算沒傷到心臟，也是重傷，還是得儘快去醫院治療才好。」
我擺手說：「不急，還有最後一件事情要做。」
妙姐問：「什麼事那麼急，治好傷不行嗎？」
我說：「進玄妙之門不是得講究日子時辰嗎？可不能錯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