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暫息。
綠衣少女這才轉過身,目光隨意地向二樓掃來,恰巧與憑欄觀望的青雲門幾人對上。
她先是看到齊昊、曾書書等,目光平淡,待瞥見一襲白衣、清冷如仙的陸雪琪時,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和比較之色。
最後,她的目光在蘇塵身上流轉片刻,唇角笑意更深了些,卻並未多言,只對黑衣女子低語了一句什麼。
黑衣女子面紗下的目光也隨著她的視線,在蘇塵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那管陳情笛上,眸光微凝,隨即恢復古井無波。
綠衣少女與黑衣女子在掌柜的再三賠禮下,款款步上二樓。
並未走向青雲門眾人所在的雅間,而是在走廊另一側挑了個清靜的角落坐下,恰好與蘇塵他們斜斜相對。
中間隔著一段開闊的中庭迴廊,彼此能望見,卻又保持了恰到好處的距離。
曾書書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嘿,那兩位姑娘,看著不一般啊。尤其是綠衣服那位,身手利落,模樣也……咳咳。」
曾書書話沒說完,感覺陸雪琪的目光似乎掃了過來,趕緊正襟危坐,假裝研究桌上的茶杯花紋。
這一幕看得蘇塵頗為無語。
這陸雪琪又不是你老婆,這麼怕她幹什麼。
難道其中還有什麼其它故事不成?
齊昊收回目光,神色恢復平靜,道:「出門在外,莫要隨意招惹是非。那兩位姑娘氣度不凡,那位黑衣女子更是氣息沉凝,恐非尋常散修。」
「我們此行有要務在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張小凡默默點頭,陸雪琪依舊靜坐,彷佛樓下的小插曲與方才那短暫的視線交匯從未發生。
只是握著天琊劍鞘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調整了一下位置。
蘇塵則心中有所計較,那綠衣少女應當是原著中的碧瑤,黑衣女子自然是幽姬了。
只是沒了原著中因寐魚引發的爭論開場。
他暗自思忖,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與曾書書閒聊些無關緊要的江湖軼事,偶爾與齊昊搭話,詢問些中州地理風情。
夥計此時送上酒菜,香氣四溢。
河陽城美食頗有名氣,這山河苑的菜餚更是精緻,靈禽鮮蔬,佐以佳釀,令人食指大動。
曾書書是個閒不住的,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又開始向蘇塵請教東州的奇聞異事,特別是關於蜀山劍術和符法的細節。
蘇塵憑藉系統灌輸的雜學知識和前世見聞,應對得從容不迫。
他言語風趣,見識廣博,時而引經據典,時而描述些光怪陸離的傳聞。
不僅曾書書聽得入迷,齊昊也偶爾點頭,沒怎麼經歷過世事的張小凡更是聽得眼睛發亮。
就連陸雪琪清冷的眸光,也會在他講述某些故事時,微微閃動。
不知不覺間,當蘇塵扮演進度悄然提升了7%,達到了37%。
飯畢,齊昊招來夥計結帳,並吩咐安排住處。
山海苑後院另有三進清幽的院落,專供貴客居住,彼此以花木竹石隔開,頗為雅致。
「厲兄,我們住在西苑『竹韻軒』,若厲兄不嫌棄,可同住一院,廂房尚有空餘。」
齊昊對蘇塵發出邀請,態度誠懇。
他雖對蘇塵來歷仍有疑慮,但觀其言行灑脫,見識不俗,兼之曾書書與他頗為投契,便也存了幾分結交之心。
齊昊的邀請合情合理,蘇塵略一沉吟,便拱手應下:「如此,便叨擾諸位了。」
一行人隨著恭敬的夥計穿過長廊,來到後院。
此處果然別有洞天,與前廳的喧囂繁華截然不同,亭台水榭,花木扶疏,靈氣也比城中其他地方濃郁幾分。
西苑「竹韻軒」更是清幽,幾間精舍錯落有致地圍著一片小小的中心花園,園內幾叢修竹,一方石桌,一泓活水蜿蜒流過,發出泠泠清音。
「這間是陸師妹的。」
齊昊指著最靠里、最安靜的一間廂房。
陸雪琪微微頷首,未等齊昊安排其他,便徑直上前,推門而入,隨即那扇雕花木門便被輕輕合攏,發出輕微而清晰的「咔噠」一聲。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分遲疑,更沒有詢問同院其他人的意見或位置。
齊昊愣了一下,只是略顯無奈地笑了笑,轉頭繼續安排:「厲兄住這邊如何?與書書相鄰,也熱鬧些。我與小凡住對面。」
張小凡自然沒有意見。蘇塵也無所謂,點頭應了。
各自回房安頓。
蘇塵推開自己那間廂房的門,屋內陳設簡潔雅致。
床鋪桌椅一應俱全,窗明几淨,推開窗,正對著中心花園的一角翠竹,夜風送來竹葉的沙沙聲與濕潤的泥土氣息。
……
是夜,萬籟俱寂。
竹韻軒的幾間廂房早已熄了燈火,唯有簷下風燈透出昏黃光暈,在石板地上映出搖曳的竹影。
蘇塵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恍惚。
越想越清醒,睡意全無。
蘇塵索性起身,披上那件玄黑色外衣,想了想,又將陳情拿在手中。
觸手微涼,笛身烏沉,尾端鮮紅的穗子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
推門而出,夜風拂面,帶著晚春特有的、草木將盛未盛時的清冽氣息。
中心花園一片靜謐。
月色如水,靜靜淌過竹梢,在青石板上鋪開一片銀霜。
蘇塵走到石桌旁,倚著冰涼的桌面,將陳情湊到唇邊。
他沒有運起半分靈力,也未吹奏任何鬼道之曲,只是憑著魏無羨角色賦予的「笛藝精通」,信口吹起一段簡單悠揚的小調。
笛聲清越,在寂靜的院落里盪開,並不高亢,卻有種穿透夜色、撩撥心弦的質感。
像是月下獨酌的旅人,帶著三分微醺,七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對著故鄉的方向,遙遙舉杯。
羌笛吹落梅。
讓人分不清異鄉和故里。
笛音流轉,並非什麼名曲,只是隨性而發,卻意外地貼合這夜色與心境。
蘇塵閉著眼,指尖在笛孔上輕盈起落,心神沉浸在這份難得的寧靜與疏放之中。
「你這人,夜半三更吹什麼笛子?還讓不讓人安睡了?」
一道清脆嬌蠻的聲音,帶著薄嗔,突兀地插了進來,打破了月夜的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