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昊此時血色好了很多，看向法相：「法相師兄，死靈淵很可能藏著什麼關於魔教的秘密，我等不能坐視不理。」
「鬼王宗那行人已經下去了，不介意，我等一同下去？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眾人紛紛應允。
蘇塵站在這群人中間，方才被碧瑤點破的那句話還是讓幾人有了些許想法。
不過好在青雲門有張小凡燒火棍的事件在前，幾人接受度高了許多。
蘇塵默默調息著體內剛剛突破的靈力，感受著丹田中那股渾厚了數倍的力量。
曾書書見蘇塵沒有之前的活躍勁，以為他心情不好，便湊過來搭話道：「厲兄，你方才拒絕那魔教妖女時，可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啊。」
蘇塵轉頭看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怎麼？怕我被她說動了？」
曾書書笑了一聲，拍了拍他肩膀：「怕什麼？你要是真入了魔教，我就把你捆回青雲山去。」
兩人相視而笑。
陸雪琪站在幾步之外，天琊劍斜持在手，清冷的目光落在蘇塵側臉上，睫毛輕輕顫了一下，隨後別開了眼。
「走吧。」
陸雪琪難得說了句話。
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為之一頓。
蘇塵轉過頭，正對上她側過去的半張臉。
幽藍瑩光勾勒出她下頜清冷的弧線，那雙眸子望著深淵的方向，看不清情緒。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著陳情笛的笛身。
死靈淵下，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正無聲翻湧。
無數灰白的陰靈在淵底沉浮，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畏懼什麼。
蘇塵將「隨便」背在身後，握了握袖中的陳情笛，感受著笛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溫度，邁步走向深淵邊緣。
身後，法相、李洵、齊昊、曾書書、張小凡等人紛紛跟上。
一行人，如流星墜入夜幕，沒入那片幽藍與黑暗交織的深淵之中。
……
死靈淵下，沒有日夜，只有亘古不變的幽暗與死寂。
眾人沿鬼王宗一行人的位置墜入死靈淵黑暗後，足足下落了數十息，腳底才觸及實地。
就在腳落實地的剎那，蘇塵胸口藏著的風邪盤有了很強的反應。
蘇塵眼底壓下風邪盤的異動，神色里多了一分凝重。
看來死靈淵並不簡單，除了滴血洞和黑水玄蛇，還藏著什麼強大的邪物。
不過想想也是，一個有著無數陰靈的深淵，又怎麼十分簡單！
看來此地有什麼大密秘啊！
齊昊主動祭起了六合鏡，清輝如水銀瀉地，將方圓十丈照得通明。
眾人這才看清，腳下是一條蜿蜒向下的碎石小徑，兩側是深不見底的裂隙，裂隙中無數灰白色的光點明明滅滅，像是一隻只窺視的眼。
「是陰靈。」
法相雙手合十，聲音平和卻帶著一分凝重，「此地的亡魂數量，遠超小僧此前所見。」
灰白的虛影緩緩滲出，它們沒有眼睛，沒有五官，只有一團團模糊的輪廓，像被水泡爛的紙人，又像是某種殘缺的剪影。
但它們沒有靠近。
千千萬萬的陰靈懸浮在四周，將眾人團團圍住，卻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
法善濃眉緊鎖，掌中的金剛杵已蓄滿了佛光：「師兄，這可如何是好？」
法相沉默片刻，目光在眾人身上緩緩掃過。
青雲門幾人身上帶著傷，六合鏡的清光與天琊劍的湛藍劍芒交相輝映，都是玄門正宗的氣息。
焚香谷的李洵和燕虹周身火屬性靈力流轉，對陰靈有天然的克制。
而他自己與法善修持的天音寺佛法，更是陰邪之物的克星。
但這些並不足以讓眾多陰靈不攻擊他們。
法相的目光最終落在兩個人身上。
一個是張小凡，而另一個人，是蘇塵。
張小凡身上的秘密，其實法相也是一個知情者，這個地方的陰靈，有一部分與「噬血珠」有關，但這關乎天音寺的聲譽……
而另一個人，是蘇塵。
那些陰靈並非不想攻上來，應是在畏懼那管笛子的餘威，以蘇塵的手段，或許能將眾多陰靈給收服，但法相有些擔心蘇塵的立場……
法相心念微動，卻沒有點破，只是低宣一聲佛號：「阿彌陀佛。這些亡魂被困此地不知多少年月，怨念深重，卻又無法輪迴，悲哉！做為天音子弟，盡力而為吧！」
說完，他緩緩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周身月白僧袍無風自動。
梵音從他唇間流淌而出，初時低沉，繼而悠遠，最後化作一層層金燦燦的佛光，如水波般向四周盪開。
那是天音寺秘傳的往生咒，有超度亡魂，化解怨氣之能。
法善見狀，也在師兄身旁坐下，催動金剛杵，金色的佛光與法相的梵音相融，形成一道緩緩擴散的光環。
而蘇塵始終沒有參與這場超度。
他負手立在人群外圍，胸口的灼燙感一波強過一波，他也感知到了那凶物傳來的方向，直指無情海！
『難道此地那條黑水玄蛇是在鎮守著什麼？』蘇塵不由想到。
曾書書不知何時湊到了他身旁，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片黑沉沉的深處，打了個寒噤：「厲兄，你在看什麼？這鬼地方陰森森的，再看也看不出花來。」
蘇塵收回目光道：「沒什麼。只是在想，此地陰靈形成原因。」
他不動聲色地將胸口衣襟攏了攏，掩住風邪盤透出的微弱幽光。
那邊，法相的超度已持續了一刻鐘。
光環只擴散了十丈，便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十丈之外，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無窮無盡的陰靈。
它們如潮水般涌動，前面的被超度消散，後面的便無聲地補上，數量多到讓人絕望。
法相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誦經聲卻依舊平穩。
又是一刻鐘後，他緩緩睜開眼睛，望著眼前不見增減的陰靈汪洋，終於搖了搖頭。
「此地亡魂數量太過龐大，非一人一力所能超度。」
他站起身來，聲音中透出一絲悲憫，「恐怕需回寺中請動諸位師叔，布下大陣，方有一線可能。」
李洵等得有些急了，皺眉道：「那便先將它們留在此處，左右它們也不敢靠近。我等此行的正事要緊，鬼王宗的人已經不見蹤跡了，再拖延下去，不知他們會搶先得到什麼。」
燕虹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至於青雲門其餘人，則在觀察死靈淵的情況。
法相嘆息一聲，點了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眾人沿著碎石小徑繼續下行了小半個時辰，四周的陰靈漸漸變得稀疏。
不是數量減少了，而是它們似乎在畏懼前方某樣東西，不敢再向前靠近。
蘇塵走在隊伍前列，與陸雪琪並肩而行。
空氣變得越來越潮濕。
風中開始夾雜著一股腥鹹的氣息，不是血腥，更像是某種古老而遼闊的鹹味，讓人無端想起了海。
「有水聲。」
陸雪琪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眾人凝神細聽。
果然，在那片死寂之下，隱隱約約傳來一陣低沉的濤聲。
腳下的碎石漸漸變成了細沙，岩壁上開始出現斑駁的鹽霜，在手電般的法寶光芒照耀下反射出幽藍的微光。
轉過最後一道石樑，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
面前是一片遼闊無邊的黑色水面。
正是傳說中的無情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