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老妖這句話一出口,陸雪琪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驟然掠過一抹厲色。
她自幼拜入小竹峰水月門下,師恩深重,最容不得旁人辱及師尊。
吸血老妖那句「臭娘們兒」刺入耳中,便如一粒火星濺入乾柴堆,登時燒成燎原之勢。
「魔道妖人,找死!」
陸雪琪喝聲道,便開始掐訣起來!
蘇塵難得看見陸雪琪展現出怒意,同時看著陸雪琪周身聚雷的狀態,頓時皺了下眉。
他下意識想攔——神劍御雷真決是青雲門絕學,以天琊劍引九天玄雷,威力固然冠絕天下,但損耗同樣不小。
在這海雨天風之中貿然施展,絕非上策。
雖然威力更大,但陸雪琪現在的實力,很可能傷及於她自己。
可蘇塵還沒來得及開口,陸雪琪手中的天琊劍已發出一聲清越絕倫的劍鳴。
那聲音穿透了暴雨、雷聲、海浪,直上九霄。
陸雪琪身形驟然拔高,天琊劍豎舉身前,劍尖直指蒼穹。
藍芒自劍身狂涌而出,如一道逆沖九天的藍色光柱,貫穿了暴雨織成的幕簾。
她懸於半空,墨發飛揚,衣裙被狂風鼓盪得獵獵作響。
雨點落在她身周三丈之內便被無形的氣勁震成水霧,在她周身凝成一道流動的銀色光暈。
「九天玄剎,化為神雷——」
她口中頌咒,聲如冰玉相擊,一字一頓,每一個字出口,頭頂雲層便亮一分。
「煌煌天威——」
「以劍引之!」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天地變色。
頭頂那厚重如墨的雲層猛然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透出的不是月光,而是紫白色的電光。
那電光在雲隙間翻滾、積蓄、膨脹,像是整片天穹都在醞釀一次駭人的吐息。
吸血老妖臉上的笑意終於僵住了。
他抬起頭,那渾濁的眼珠里映出雲隙間愈演愈烈的雷光,乾瘦的身體不自覺地向後縮了縮。
「竟然是這招!小輩猖狂——」
他嘶聲厲喝,袍袖猛地一展,周身血光大盛。
先前那兩隻受傷的血蝠化作兩團血霧融入他體內,他雙手結印,周身湧出濃稠如實質的血色氣浪,在頭頂凝成一面三丈見方的血盾。
血盾表面翻湧著無數扭曲的人臉,發出悽厲的哀嚎,那是他半生祭煉的怨魂,此刻盡數祭出。
紫白色的雷柱是直接從雲隙中灌下來的,粗如合抱之木,帶著不可一世的凜然天威,準確地落在天琊劍尖上。
隨後順著劍身導引的方向,重重地轟向吸血老妖。
雷光貫通天海的瞬間,方圓百丈內的暴雨被瞬間蒸發殆盡。
海水被雷光砸出一個巨大的環形凹陷,凹陷中央的海水沸騰翻湧,白茫茫的蒸汽沖天而起,與頭頂的雨雲連成一片。
血盾在雷柱轟擊下劇烈震顫,表面翻湧的人臉齊齊發出悽厲至極的慘嚎。
紫白色的雷光像一條從天而降的怒龍,一寸寸地將血盾壓得向下凹陷。
盾面上裂紋如蛛網般蔓延,怨魂所化的人臉在雷光中扭曲、崩解、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吸血老妖咬緊牙關,乾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十指結印不停,周身血光源源不斷注入血盾。
沉悶的爆裂聲終於響起,血盾炸成漫天血霧。
雷柱的餘威穿透血霧,正正轟在吸血老妖胸口,將他從半空直直砸落海面。
海水炸開一朵巨大的白浪,吸血老妖的身軀在水下翻滾了數丈才堪堪穩住,暗紅袍子被雷火燒得焦黑破爛,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可吸血老妖也只是受了不輕不重的傷勢。
水花翻湧間,吸血老妖重新躍出海面,嘴角掛著一縷烏黑的血,氣息比先前急促了幾分。
他那雙渾濁眼珠里殺意反而更濃了。
「小丫頭,這種招式以你目前的修為,還能用幾次?」
陸雪琪沒有說話,只是握劍的手微微發顫。
天琊劍上的藍芒黯淡了大半,她胸口起伏著,臉色比方才白了幾分。
石頭見狀,暴喝一聲,降魔杵金光大盛,掄圓了朝吸血老妖當頭砸下。
與此同時蘇塵的隨便劍也已掠至,劍鋒直指吸血老妖后心。
吸血老妖頭也不回,袍袖向後一揮,一道血光凝成匹練,硬生生將降魔杵和隨便劍同時震偏了方向。
石頭的降魔杵砸在海面上,轟出一個深坑,隨便劍則被彈得在半空翻了幾圈才重新穩住。
而吸血老妖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陸雪琪。
他咧嘴一笑,那一口黃牙在雷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能把老夫逼到這份上,你也算死得值了!」
他張口噴出一口精血。
那精血出口便化作一團濃稠的黑紅色霧氣,霧中翻湧著數十張扭曲的人臉,比方才血盾上的怨魂更加猙獰可怖。
這是吸血老妖壓箱底的本命血煞,是他數百年功力所凝聚,每一絲每一縷都是以活人精血祭煉而成。
血煞迎風便漲,轉瞬化作一片覆壓十餘丈的血色天幕,濃烈的腥臭幾乎將空氣都凝固了。
「去——」
吸血老妖枯瘦的手指向陸雪琪一點,那片血色天幕便鋪天蓋地地朝她壓了過去。
石頭臉色大變,降魔杵金光暴漲,拼盡全力朝吸血老妖砸去。
蘇塵的隨便劍也在同一時刻化作一道青虹直刺吸血老妖咽喉。
兩人都明白,這一擊若不打斷,陸雪琪危矣。
吸血老妖竟然不閃不避。
他周身血光凝成一層護罩,硬接了石頭和蘇塵的合擊。
降魔杵砸在護罩上,金光與血光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芒,隨便劍刺穿了護罩邊緣,卻終究沒能傷到他本體。
而那片血煞天幕,已到了陸雪琪頭頂。
陸雪琪抬眼,眸中映出那片翻湧的血色。
她沒有躲。
不是不想躲,而是躲不開。
神劍御雷真訣本就極耗靈力,方才那一記引雷已經抽空了她大半真元,此時體內靈力運轉遲滯,連御劍躲閃的速度都慢了三分。
她握緊天琊劍,劍身上殘餘的藍芒重新亮起,雖已暗淡,卻依舊鋒銳。
她不會坐以待斃,哪怕拼著靈力反噬,也要斬開這片血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