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這時,一道青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側翼掠來,擋在了她身前。
蘇塵的隨便劍不知何時已從吸血老妖那邊召回,此刻被他踩在腳下,整個人連人帶劍橫插在陸雪琪與血煞之間。
那片翻湧著無數猙獰人臉的濃鬱血煞在他眼前急速放大,濃烈的血腥氣幾乎充斥了整個鼻腔,耳中滿是怨魂尖嘯的悽厲迴響。
蘇塵面沉如水,雙手在身前虛虛一攏,丹田中的靈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隨便劍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清越長鳴。
劍身震顫間,無數道青色劍影自劍體分出,如孔雀開屏般在他身前展開。
那些懸浮的劍影在蘇塵全力催動下飛速旋轉,肉眼看去便是一堵由劍光組成的青色牆壁,將他和身後的陸雪琪牢牢護在後面。
血煞轟然撞在劍幕之上。
那一瞬間爆出的巨響壓過了海上的雷霆與風浪。
青色劍光與黑紅血煞在方寸之間激烈絞殺,怨魂的尖嘯與劍鳴的激越交織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蘇塵只覺一股沛然巨力透過劍幕傳導而來,像是被一座山迎面撞上。
他的雙臂微微發顫,雙腳在隨便劍上向後滑退,腳下的海面被透體而過的余勁震出一道長達十餘丈的白浪。但他咬緊牙關,死死撐住劍幕,一步不退。
血煞終究沒能突破劍幕。
當最後一絲黑紅霧氣被劍光絞碎消散時,蘇塵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氣血壓了下去,腳下隨便劍的劍光略微黯淡了幾分,卻依舊穩穩托著他。
整個過程說起來雖繁複,實則發生在數個呼吸之間。
陸雪琪看著那個擋在她身前的背影,有一瞬間的愣怔。
暴雨如注,海風怒號,但那雙清冷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融化。
吸血老妖的臉色終於徹底陰沉下來。
他連本命血煞都祭出來了,竟然還是沒能得手,這讓他的殺意幾乎要燒穿天靈蓋。
可不等他再有動作,陸雪琪動了。
她的身形從蘇塵身後驟然拔起,天琊劍的藍芒在那一瞬間重新大盛,比方才引雷時更加璀璨,更加鋒利。
陸雪琪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往無前的鋒芒。
她的身影與劍光融為一體,整個人化作一道藍色的流星,破開暴雨,破開海風,破開空氣,直直刺向吸血老妖。
吸血老妖瞳孔驟縮。
他想躲,但陸雪琪這一劍太快了,快到他只來得及在身前凝聚一層薄薄的血盾。
天琊劍刺穿血盾,刺穿他的護體血光,刺穿他的胸膛。
藍芒從吸血老妖背後透出,帶著一蓬暗紅色的血霧,在雨幕中劃出一道絢爛而淒艷的軌跡。
吸血老妖低頭看了一眼貫胸而過的劍身,那張枯瘦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可就在同一瞬間,他的右手化作一隻血紅利爪,挾著黑紅色的光芒,重重地印在了陸雪琪肩頭。
陸雪琪悶哼一聲,只覺一股陰寒霸道的血氣從肩頭湧入體內,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天琊劍脫手,她的身形便如斷線的紙鳶般向後墜去,嘴角溢位的鮮血在雨中化作淡紅的霧。
吸血老妖的身軀也在同一時刻被天琊劍的余勁炸飛出去,胸口破開一個碗口大的透明窟窿,暗紅色的血像不要錢似的往外涌。
他怨毒的目光最後掃了一眼蘇塵與陸雪琪,身形在空中一扭,化作一道血光遁入海中,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蘇塵沒有去追。
他的目光追著那道向下墜落的白色身影,腳下隨便劍猛地一震,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俯衝而下。
陸雪琪在下墜。
她仰面朝天,墨發在風雨中散開如潑墨,衣裙被海風鼓起又落下,像一朵被風雨摧折的白花,正無聲地墜向漆黑的海面。
天琊劍失了主人,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藍芒閃爍不定,追著她的身形向下落去。
蘇塵搶在她墜海之前趕到了。
他左手一抄攬住她的腰,右手順勢一撈將天琊劍也抓在手中。
陸雪琪的身體入懷時輕得讓他心中一緊,她渾身冰涼,肩頭的傷處仍在滲血,將白衣染紅了一大片。
腳下的隨便劍感應到主人的心意,青光重新亮起,穩穩托住兩人。
陸雪琪的眼睛還睜著,只是目光有些渙散。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混著嘴角的血跡,將她平日裡清冷出塵的容顏染上了幾分脆弱。
她費力地聚焦目光,看清了抱著她的人是誰。
「他……逃了?」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雨淹沒。
蘇塵低頭看了她一眼,手臂微微收緊:「別說話。」
陸雪琪的睫毛顫了顫,似乎想說什麼,但那股陰寒血氣在經脈中橫衝直撞,疼得她蹙緊了眉頭,終究沒再開口。
蘇塵單手抱著她,餵了她一些療傷丹藥後,將天琊劍收入她腰間劍鞘,抬頭望了一眼吸血老妖消失的方向。
海面上暴雨依舊,黑沉沉的海水翻湧不息,早已尋不見那道血光的蹤跡。
他沒有猶豫,催動隨便劍朝流波山方向飛去。
當務之急是找個地方給陸雪琪療傷,吸血老妖那一掌絕非尋常,蘊含血煞,若不及時化解,後果不堪設想。
石頭扛著降魔杵從後面追了上來,方才他沒能攔住吸血老妖對陸雪琪的最後一擊,此刻滿臉愧色,連說話都磕巴了:「陸、陸仙子她……」
「先找地方落腳。」
蘇塵言簡意賅。
石頭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說,跟在蘇塵身後破風而行。
三道流光在海天之間疾馳,只是其中一道藍芒,已暗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海風裹著咸腥的暴雨砸在臉上,蘇塵御劍疾行,懷中陸雪琪的身體越來越冷。
那道血煞之氣像是活物,正一寸寸侵蝕她的經脈。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肩頭傷口周圍浮現出蛛網般的暗紅紋路,正緩慢向脖頸蔓延。
靈識探入,她丹田內的靈力已近乎枯竭,只剩一縷天琊劍的本源藍芒死死護住心脈,像風雪中快要熄滅的燭火。
石頭在後面壓低聲音喊:「厲兄弟!前面有座孤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