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娥顯然也沒想到正值飯點,會有人來家裡串門。
抬頭瞧見陳建偉父子兩人一前一後過來。
她也怔神了一下,但嘴角還是快速扯出一絲笑意,起身招呼。
「他大伯來了,正好我蒸得有包子,小超,快,拿著嘗嘗。」
陳母熱情的招待。
至於陳鋒,儘管他打心眼裡不願意跟大伯家打交道,可也不能光看著自己母親在那忙活啊。
他起身搬來兩把椅子,放到大伯陳建偉和堂哥陳超跟前:「大伯,哥,坐吧。」
陳鋒沒有多言語,把椅子放下後,就轉身重新回到飯桌前,繼續吃飯。
權當這倆人是空氣。
陳超倒是不客氣,這傢伙屁股剛挨著椅子,就迫不及待的伸手從饃筐里拿起包子塞進嘴裡。
結果卻被包子裡的油汁燙到,整個人從椅子上蹦起來,口中不停地嘶哈,還張著嘴用手在嘴邊呼扇著風降溫。
陳鋒掃了他一眼,沒吭聲。
「慢點吃小超,包子剛出籠的還燙著呢。」李秀娥坐在椅子上,她雙手下意識的摩挲著膝蓋,臉上帶著稍顯尷尬的笑容。
大伯陳建偉倒是稍微穩重一些,沒伸手拿包子。
他目光打量了一圈院子,又看看正在吃飯的陳鋒,思慮半晌,才慢悠悠開口:「白天的事我聽說了,小鋒考上大學了?」
「嗯,縣裡來領導通知的。」李秀娥提起這一茬,她臉上的笑意就再也壓不住了。
門頭溝村第一個大學生,連領導都來家裡慰問,自家孩子這次可是狠狠地給自己掙足了臉面。
能不高興嘛!
聽著李秀娥話里話外都透著自豪。
陳建偉面露不悅,他心裡極其不舒坦,怎麼自家四個孩子,連一個學成的都沒有。
偏偏老二家就這一個,還考上大學了?
如今在整個門頭溝村,他陳老大家都成了全村議論的焦點,背地說他家四個孩子,捆一塊都比不上老二家一個。
兒子多的家庭反而不吃香了,沒老二家的有文化,有出息。
村里清閒的人多,話越傳越廣,就怕有對比。
「我白天沒在家,剛回來聽說這事過來問問。」陳建偉臉色陰沉:「以前聽說送大學通知書都是郵政送,小鋒的是人武部過來送,我又去村長家打聽了一下。」
說到這裡,陳建偉臉上的怒火幾乎蓋不住了。
「我說秀娥,小鋒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考上大學多不容易,怎麼能讓他去當那什麼國,對,國防生,畢業就要去部隊當兵,你們倆是怎麼想的?」
「這簡直就是胡鬧!」
陳建偉拿出了陳家老大的姿態,怒聲呵斥。
猛地來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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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娥愣了一下:「當兵?什麼當兵?」
她不清楚國防生政策是什麼,只知道領導說免除學費由國家出,每年還補貼的有錢,孩子在學校有錢,自己在家也有錢。
畢業了還能去部隊當幹部,那可是鐵飯碗。
至於別的,她還真不太清楚。
陳鋒也沒說那麼細,畢竟,距離畢業還有好幾年呢,現在沒必要講那麼細緻。
「你不知道?」陳建偉哼了一聲:「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這麼好的成績去當兵算是廢了。」
「咱們隔壁村狗剩家那孩子去當兵三年,回來你看看啥樣?腿上都帶傷,以後媳婦都不好娶,還有以後當兵了,那裡都有紀律,還能經常回來?」
「這....」李秀娥被說得有些懵,目光頻頻看向陳鋒,想問問怎麼回事。
孩子去當兵她不反對,這是好事啊,只不過這會,她的思想是被誤導了,所以有些拿捏不准。
見母親被問住。
陳鋒慢悠悠的把手中的包子塞進嘴裡,嚼嚼咽下,隨後,才看向陳建偉:「大伯,你今天來我家,到底是要幹什麼?」
「是看我考上大學,你心裡不舒服?還是看我成了國防生,上學不用花錢還能補貼錢,我家日子終於好過點了,你難受?」
「我去哪上大學,當不當兵,跟你有什麼關係?」
陳鋒話語犀利,一點面子都沒留。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是你大伯。」陳建偉被戳中心思,頓時怒火中燒,抬手「啪」地拍了下飯桌。
「我來就是教育教育你,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就這麼放棄機會跑去當兵,以後你媽怎麼辦?你們家怎麼辦?」
陳建偉目光再次打量了一圈院子,沉著臉道:「現在說啥都晚了,這樣吧,以後你該當兵就去當兵,你媽跟著我和你伯母過,你家這房子正好小超該結婚了,以後就給小超吧,反正你當兵了也回不來。」
聽到這番話,陳鋒差點被氣笑了。
敢情這是自己還在,大伯一家就要吃絕戶?
還是吃自己親兄弟家的絕戶。
他們不僅盯上了房子,宅基地,恐怕還盯上了民政單位每月補貼的一百塊錢。
這是要把自己家吃干抹淨啊!
「他大伯,你這是什麼意思?」李秀娥臉色也陰沉下來,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
讓她一個寡居的女人,跑去別人家裡住。
這哪是上門說教啊,簡直就是把人朝死里欺負。
「什麼什麼意思?」陳建偉不耐煩的擺擺手:「這事就這麼定了,我是為你們好,等小鋒去上學,你就搬去我那邊,以後老了,相互都有個照應,小鋒當了兵,以後是指望不上了。」
「我照應你姥姥!」
陳鋒驟然暴起。
伸腿一腳將正在吃包子的陳超踹出兩米多遠,隨即起身,抄起旁邊劈木柴的柴刀,衝著陳建偉劈過去。
「小鋒,別....」李秀娥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得臉色蒼白。
陳鋒前世雖說只是一個技術兵,可那也是基層單位的技術員啊,格鬥各方面訓練過不少。
如今哪怕重生,很多動作沒法做到協調,但勝在年輕,氣勢是足夠了。
陳建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心臟直突突,連帶著雙腿都發軟。
他之所以敢來這麼欺負人,就是知道陳鋒和李秀娥的性子,一個寡婦帶著孩子生活,這些年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壓根不敢反抗。
可這一幕,著實出乎他的預料。
但陳建偉好歹是莊稼漢子,有力氣且經的事不少,他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扭頭就跑。
陳鋒柴刀劈在了凳子上,抬腳正要去追。
李秀娥不顧一切的衝上來,死死抓住他的手臂,神色蒼白的不停搖頭:「小鋒,小鋒,你聽媽說,不能動手,不能啊,你還有大好前程,可不能衝動啊。」
「媽能應付,乖,快把手裡那東西放下。」
這時候,大伯陳建偉已經倉惶逃出大門,不見蹤影,連他自家的孩子陳超都沒搭理,自己躥了。
陳鋒也沒打算繼續追,他只是壓低聲音道:「媽,放心吧,我哪能真砍,這老畜生還不配,就他們那一家的德性,我最清楚了。」
「但今天這事必須解決,要不然我就是去了大學也不放心,我長大了,不能再讓咱家受欺負。」
陳鋒說話的聲音很穩。
聽得李秀娥神情一怔,她盯著自己的孩子,再三確認不像怒火上頭的樣子,才慢慢鬆開了手臂。
這時候。
陳建偉是跑了,可陳超還在啊。
這傢伙正吃包子呢,突然挨了一腳,好懸沒給踹岔氣了。
趴在地上跟個死狗似的哼哼,好半天沒動靜。
這會剛緩過來,起身正要跑,被陳鋒再次一腳踹倒。
他一手提著柴刀,一手拎著陳超的手臂往門外拖。
「今天這事不算完,你爸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跟我去村長家,今天村里要是不給我公道,我明天就去縣裡鬧,狗東西,誰給你們家臉,敢來我這鬧?」
陳超印象中自己這位堂弟,就是個讀死書的呆子,哪裡見過這麼凶神惡煞的一面。
一聽要去村里鬧,還要去縣裡,陳超當場就沒了主意。
「小鋒,我是你哥啊,剛才我可一句話沒說,你先鬆開,有啥矛盾咱們自己解決行不行?」
「去尼瑪的,閉嘴!」
陳鋒惡狠狠瞪了眼陳超,拖著他直奔鄭鐵柱家,也就是村長家。
李秀娥全程看著,她沒有阻攔,也沒有任何猶豫,攏攏短髮,走在兩人身後把大門鎖上。
隨即安靜的朝村長家走,此刻的她,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孩子長大了,不再需要自己保護,遇到事沒有衝動。
沒有什麼事情,比自己孩子成長更值得欣慰。
至於跟陳老大家鬧翻什麼的,李秀娥不在乎。
除了兒子,她什麼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