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依舊是村里熱鬧的時候,路邊陰涼地,以及各家門口,都是坐著乘涼的人。
陳鋒拖著陳超路過,兩個堂兄弟拉拉扯扯,很快引起周圍人的注意。
「呦,小鋒,跟你哥打架了?看樣子你是打贏了啊,兄弟倆沒有隔夜仇,打兩下就算了。」
坐在樹底下一名搖著蒲扇的老大爺,打趣著開口道。
由於天黑,眾人沒有注意到陳鋒別再腰裡的柴刀,只當是兩人鬥嘴,在那拉拉扯扯。
權當看個熱鬧在一旁勸。
聽到聲音。
陳鋒扭頭咧嘴衝著人群笑了笑:「六爺爺,我這可不是打架,我大伯陳建偉欺負人都欺負到我家裡頭了,明目張胆要吃我家絕戶,我這是要去村長家要個公道。」
陳鋒搭話的聲音不小,他就是故意這麼說,坐實陳建偉做的那些勾當。
吃親兄弟家絕戶這種事,一旦傳開,陳老大家以後很難在村子裡抬起頭。
而陳鋒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以後常年不在家,就今天這個事,雖不至於把大伯一家徹底拍死,但也絕不會讓他們好過啊。
事實證明,陳鋒的話起到作用了。
原本坐著閒聊乘涼的人群,聽到「要公道」,「吃絕戶」這種字眼。
眾人皆是一愣,知道今天這事怕是沒那麼簡單。
可沒等他們繼續詢問,陳鋒就已經拖著陳超走遠。
當乘涼的人,看到後面李秀娥也跟著,明顯是朝著村東頭走,眾人這才徹底明白。
陳老大家跟老二家,肯定是鬧翻了。
根本不是兩個小輩在那打打鬧鬧。
他們兩家平時不怎麼來往,這在村里不算稀奇事,畢竟,屁大點村子,西頭誰家的豬下崽,不出一個鐘頭就能傳到村東頭。
更何況是在這生活幾十年的兩家人呢。
可那也不至於鬧到,需要討公道的地步吧?
「秀娥,到底咋回事?」剛才搭話的老頭,緊繃著臉看向李秀娥。
他也姓陳,名叫陳望來,在村子裡輩分挺高,但跟陳鋒家關係已經沒那麼近了,勉強算是本家。
「六叔,他大伯明著欺負我們家,要小鋒上學去以後,我搬到他們家,把我們家的房子和宅基地都給他們家小超結婚成家用。」
李秀娥簡單說了下情況,轉身就走。
「畜生,畜生啊。」
陳望來聽完李秀娥闡述,他手裡拿著蒲扇,對著椅背狠狠拍了幾下,氣得老頭好懸一口氣沒上來。
而其他乘涼的人同樣滿臉怒火,主要是,欺負人也不是這麼欺負的啊!
先不說兩家的關係在那擺著,平時根本沒什麼來往。
就說讓人家李秀娥一個婦女,還是寡居的婦女,住到他陳老大家裡,這算怎麼回事?
還要搶房搶宅基地,這是親兄弟能幹出的事?
沒人懷疑李秀娥的話。
畢竟自從陳老二去世後,李秀娥就一個人拉扯著孩子長大,平時在村里也是低調的很,和和氣氣,從沒聽說跟誰家紅過臉。
要不是被欺負的狠了,不會突然來這麼一出。
「走,一起去村長家看看,今天陳建偉要是不給說法,老子把他宅子砸了。」
「走,娘的,早就看那陳建偉不順眼了,特麼的什麼東西。」
陳鋒家是在村西頭住,而村長家在村東頭。
兩人就這麼拉拉扯扯,等來到村長家門口的時候,村長鄭鐵柱早就得到了消息。
鄭鐵柱看著陳鋒拖著陳超,兩人連拉帶拽的進自己家門。
他臉上有些無奈道:「小鋒,你這孩子,先把你腰裡那東西扔了,都是一個村的,像什麼樣子?」
「我已經讓人去找你大伯了,今天這事你放心,我肯定給你個說法,還有,把小超也放開吧,在我這,他翻不起浪。」
鄭鐵柱有些頭疼的開口勸慰,。
主要是他也沒想到,陳家老大會突然來這麼一出啊。
如今的陳鋒是你們能欺負的?還當人家是孤兒寡母?
國防生政策是什麼,鄭鐵柱知道的不太詳細,但也絕對比陳建偉這個棒槌知道的多啊。
那是國家重點培養的幹部,連人武部,教育部門,民政單位都要重視的人,你吃人家絕戶?
癩蛤蟆上公路,真是給你臉了!
陳鋒也沒拂村長的面子,他順勢把陳超推到一邊,隨即攙扶著母親站在院子裡等著。
陳超掙脫束縛後,第一時間就想跑。
可轉頭才發現村長家的大門,都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他過去擠了幾下,根本沒人給他讓,只得無奈的跑到角落蹲著生悶氣。
大概過去有兩三分鐘的功夫。
堵在大門口看熱鬧的人群突然讓開一條路,陳建偉被村長家的兩個兒子拽著手臂,連拉帶拖的給弄進院子。
「爸,陳叔來了。」其中一名年輕人抬手擦擦額頭上的汗水,鬆開了架著陳建偉的手臂。
這老小子,自從被陳鋒嚇了一下後,連家都沒回,一直在外面徘徊,愣是被村長家裡人給拖過來了。
鄭鐵柱瞧著站在門口眼神躲閃,佯裝看著遠處地陳建偉,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抄起豎在牆邊的笤帚疙瘩順勢砸了過去。
「陳建偉,你特麼的也配當大哥?配當大伯?看看你乾的這些破事,我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鄭鐵柱怒氣沖沖地走到陳建偉跟前,抓住對方的手臂,將人拉到陳鋒和李秀娥跟前。
「道歉,跟秀娥還有你侄子道歉,我告訴你陳建偉,下次再犯渾,老子就親自拉你去縣裡坐牢,斃了你個狗日的東西。」
村長罵得挺起勁,他也是真的生氣了。
可這時候,陳建偉卻臉色極為難看。
在村子裡,長輩就是長輩,是根深蒂固的觀念。
他一個幾十歲的人了,讓他給一個十幾歲,還是子侄輩的人道歉?
再說了。
從頭到尾,他都不認為自己剛才做得有什麼不對,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給自己家老三結婚用咋了?
陳鋒是自己侄子沒錯,那陳超還是她李秀娥的侄子呢。
「咋地,啞巴了,還是你不樂意?」鄭鐵柱瞪著陳建偉,心裡卻暗罵對方蠢貨一個。
就今天這情況,你道歉都不一定能安穩的過去,全村都聽到風聲了,你還在這死要面子活受罪呢?
今天這個事不解決,以後陳超就甭想結婚,包括陳超的妹妹陳倩更嫁不出去。
就你家這破名聲,還指望以後能有親家?
誰家腦袋有泡,跟你們這種吃親兄弟絕戶的人成親家?
眼瞅著陳建偉臉色越來越難看,村長的怒火也越燒越旺,陳鋒突然擺擺手,開口道:「叔,道歉就不用了。」
「您是村長,今天就幫我們做個見證,我們家從現在開始,跟他陳建偉家斷絕關係,斷絕來往,以後他不是我大伯,他們一家人跟我們也沒任何關係。」
陳鋒的聲調不算高,但卻正好讓周圍的人都聽到了。
鄭鐵柱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陳鋒會這麼說,陳建偉則是鐵青著臉瞪向陳鋒。
斷親!
還是小輩開口,這讓他臉上更加掛不住。
就連站在大門口的村民,都面面相覷,但沒有人開口議論。
現場的氣氛,平靜的有些詭異。
恰在這時,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大爺來了,正是之前跟陳鋒搭話的陳望來。
陳老爺子從人群里擠出來,當看清現場情況,他二話不說,揚起手中拐杖「砰」的一聲悶響,狠狠敲在陳建偉的腦袋上。
「嘶~哎呦,我....」
陳建偉當場捂住腦袋半蹲,疼得他不停搓著頭,正要破口大罵。
可轉身瞧清來人,火氣頓時蔫了一大半。
「六叔,你打我弄啥?」
「弄啥?我敲死你個畜生,小鋒那是你侄子啊,你弟弟唯一的孩子,你個狗娘養的東西。」陳老爺子揚起拐杖又要敲。
可這次,陳建偉學聰明了,拐杖那玩意看著不大也不粗,但卻沉得很。
陳望來畢竟年紀大了,根本追不上。
陳鋒見狀,他立刻上前攙扶著陳老爺子:「六爺爺,您別打了,我們家以後就跟陳建偉家斷親,沒有任何關係了。」
「咱們犯不著跟這種畜生置氣。」
陳鋒嘴裡勸著別打,可他攙扶著陳老爺子,卻把這老頭攙扶的健步如飛。
砰!
砰!
村長鄭鐵柱家的院子本就不大,院子裡以及門口又站了不少人,根本沒有多少活動空間。
就這麼一會的功夫,陳建偉背上,腿上各挨了一棍。
疼得他齜牙咧嘴,硬是推開人群跑出了村長家。
瞧著人跑了,陳望來才停住腳步,拐杖重重拄地,冷哼了一聲。
「打小我就看陳建偉不是個好東西,沒想到大了還是個糊塗蛋,小鋒啊,安心去讀書,你家的事不用操心,他陳建偉翻不起浪花。」
「謝謝六爺爺。」陳鋒嘿嘿一笑。
眼見兩家的鬧劇以斷親結束,看熱鬧的村民被鄭鐵柱驅趕,也都依依不捨的離開。
陳鋒目送著陳老爺子走遠,他才來到李秀娥跟前:「媽,咱們也回家吧。」
「誒,好。」
李秀娥點點頭,隨即看向鄭鐵柱:「他叔,我們就先回去了。」
「回吧。」
鄭鐵柱揮揮手,眼看著兩人走遠,他又在後面喊了一句。
「小鋒,到了學校好好讀,你是咱們村里出去的大學生,要給咱們村爭光,家裡不用你操心,有我看著呢,陳建偉要是再敢鬧么蛾子,我就把他送去坐牢。」
「知道了叔!」
陳鋒跟在李秀娥跟前回家,隨口應了一句。
他知道經過這次的事,陳建偉一家短時間內是沒膽子惦記自家的補貼和宅基地了。
前世沒這一出,問題的根源很可能就出在民政補貼上了,2001年的每月一百,在鄉下可不少啊。
財帛動人心,更何況還是容易欺負的家庭。
他陳建偉敢來,多半不是一個人的主意,背後必然有他們一家人見不得人的算計。
眼下這麼一鬧,多少能消停些日子。
但打鐵還需自身硬。
他得儘快成長,在最短的時間內成長到有能力庇護家裡,庇護母親才行。
靠別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