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
很快來到了2001年8月14號。
在這期間。
祁縣人武部的劉志勇來找過陳鋒兩次,一次是帶他去省里體檢,另外一次是把軍裝,被褥,全部送過來。
沒辦法。
陳鋒是以交大國防生的身份進入長安陸軍學院,進行臨時集訓。
費用以及人員配備等等問題,交大自然會和陸院交涉,但軍裝以及床具等等生活用品,則是由地方武裝部提供,走的是各地義務兵入伍的流程。
這倒不是說陸院小氣,軍校生和國防生本身在穿著,待遇方面就不相同。
陸院只是負責接收,培訓而已。
陳鋒在這幾天的時間內,除了必要的吃飯和休息,其他時間全部用來提升個人軍事素質。
原因無他。
只因為他前世就是國防生,清楚的知道國防生在部隊生存有多艱難。
就這麼說吧。
國防生有一項政策,眼下人武部還沒公布,這需要交大選培辦成立後才會公布。
這項政策就是加入國防生委培計劃,本科四年結束,還要去專業的軍事學院培訓一年才能分配。
在這五年內,所有學生可以隨時打申請退出委培。
包括分配到部隊一年內,同樣可以隨時打退伍報告,這是國防生獨有的權利,軍校生就沒有。
而正是因為有這項政策在,一百個國防生,能一直堅持著留到最後不退的,恐怕二十個都沒有。
因為國防生在校期間,僅僅只是接觸必要的軍政訓練課程,訓練強度跟軍校相比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更別提跟基層部隊相比了。
試想一下。
這種訓練強度下了部隊就是排長,還是沒有能力的排長,要站像沒站像,要軍事素質沒軍事素質。
有幾個人能熬住一群兵油子擠兌和看輕?
陳鋒前世能熬住,那是因為他當了半年排長就被提到了技術崗。
否則,他自己都很難肯定自己熬得住。
畢竟,那份退出申請,已經在抽屜里放了一個多月,始終沒有交到連支部罷了。
一旦交上去。
從連隊到師里審批,流程僅需兩天就能全部走完。
所以,陳鋒這一世的目標,不光是理論要爭第一,軍事項目他同樣要爭第一。
所有科目第一,才是他的追求。
拿出實力講話,才能讓自己步子邁得更穩,才能更快站穩腳跟。
所以,去陸院集訓這一個多月,於他而言不是苦難,很可能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並且還是前世,不曾具備的機會。
在這段時間裡。
還有一件值得提的事情,那就是陳鋒家,自從跟陳建偉家的矛盾鬧開,並且揚言斷親後。
整個村子最近都在傳陳老大家辦事不地道,短短一周,附近幾個村子全知道了。
最近,陳建偉他們一家幾乎不出門,陳鋒每次跑步路過對方門口時,都會駐足片刻。
別誤會,他可並非是心軟。
而是每次都會明目張胆的在門口啐口唾沫,老一輩的人會顧忌這個顧忌那個,很容易受欺負。
但他不在乎,敢打自己家的主意,那就打回去,說不通,難不成還打不贏?
而陳母李秀娥最近心情挺好,見誰都樂呵呵的。
只是近兩天,陳母的心情再度變得沉重。
因為距離報到時間越來越近,她這是不捨得孩子離開啊。
俗話說,兒行千里母擔憂,長安距離祁縣足足兩千多里,李秀娥怎麼可能放心得下。
這不。
14號上午十一點多。
陳鋒脖子裡掛著汗巾,剛剛從外面跑步回來,就看到母親搬個小板凳,坐在堂屋門口,滿臉掛著憂愁。
「小鋒,別去跑了,這麼熱的天休息休息,你明天就得去報到了。」
李秀娥心疼的看著兒子,又伸手指指院裡用大盆曬的水:「水正好曬熱,你去屋裡洗洗澡,等會就吃飯。」
「沒事,媽,我心裡有數。」陳鋒抓住汗巾扔進水盆,抱著盆子進了西屋。
而李秀娥則是抹著淚,起身開始收拾著陳鋒平時穿的衣服。
軍校生幾乎沒機會穿軍裝以外的便裝,但國防生不一樣。
除了特定的集訓,或者選培辦安排的集訓之外,其他時間,他們穿不穿軍裝管理的並不嚴。
很多東西都可以帶。
陳母將衣服疊整齊塞到麻袋裡,最後挑出一件比較厚的棉衣,拿到堂屋門口坐下,穿針引線。
準備好針線後,她從自己口袋拿出一大卷錢塞進棉衣內兜里,而後拿著線把內兜四周縫死。
裡面足足縫了一千塊錢。
陳鋒家目前總共存款也就一千四左右,李秀娥借了六百,其實距離一年的學費還差得多,如今既然不用交學費,她壓根沒打算給自己留。
借的錢已經還了,一千的整錢縫進衣服里,剩餘四百多,陳母放在了吃飯的桌子上,打算讓孩子自己裝著。
等陳鋒洗完澡,清清爽爽的從西屋出來,正好這時候陳母也忙活完了。
「小鋒,這件衣服內兜我給你放了錢,記住,一定得到了學校才能拆開啊。」
「還有這些。」李秀娥走到桌子旁把另外四百多塊錢拿過來,全部遞給陳鋒。
「這些你都帶著,坐車的時候別傻乎乎按著口袋,也別總是拿出來看,要假裝沒帶錢,知道嗎?」
「媽....」
僅僅只是母親細碎的叮嚀,就讓陳鋒紅了眼眶。
自己的母親,只是一個農村的婦女,一輩子沒離開過祁縣範圍,從未坐過火車,天知道這些外出的經驗,她是問了多少人,才能問出來啊。
「這孩子,哭啥。」李秀娥抬手拍了下陳鋒的手臂,可她轉身間也紅了眼眶。
「給你的零錢別放一個口袋,分開放,這樣就算丟了也不會全丟。」
李秀娥抬手擦掉眼淚,正要進廚房時,大門外突然出來一陣鳴笛聲。
陳鋒扭頭看向門口,才發現是人武部的宣傳幹事劉志勇。
劉志勇從副駕駛跳下來,直接進了家,他腳步匆匆,臉上更是帶著急色:「陳鋒,趕緊收拾東西,帶上通知書現在咱們就要出發了。」
「這麼快?不是說還有一天嗎?」陳鋒皺了皺眉。
「害....」劉志勇抬手拍拍額頭。
他語氣多少也有些自責:「這事怪我,當時是我想簡單了,也沒去過長安。」
「這不,定票了才知道,咱們要從祁縣坐到hengyang,然後轉車到豫省那邊的zhengzhou,再轉車才能到長安,路上起碼得二十七八個小時,運氣好明天下午能到,運氣不好怕是得後天才能去報到了。」
陳鋒聞言,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沒有吭聲。
是啊,他忽略了這是2001年,並非是前世,這個時代坐火車晚點半個小時,或者一個小時都屬於常態。
而無論是軍校生報到,還是國防生報到,都不允許出現遲到的情況。
野戰軍,永遠只有早到,沒有遲到的先例,誰觸犯這個規則,誰就出局,沒有理由,沒有藉口。
「媽,我得走了。」
陳鋒轉頭看向母親,他心裡酸澀,離開家去遠方,總歸是不舍,放不下母親一個人在家。
「好,好事,去讀大學這是好事,是得提前去。」
李秀娥語氣慌亂的回應著,儘管早就做好了準備,可真到這一天,依舊難以接受孩子離家。
她一邊抓著麻袋幫忙提行李,一邊抹眼淚,可行李提了一半,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家還沒吃午飯。
「不行啊,得吃飯啊,不吃飯怎麼趕那麼遠的路。」
李秀娥放下麻袋,轉身朝著廚房跑。
劉志勇見狀,急忙接話道:「陳姨,時間真來不及了,車上備得有吃的,您放心。」
「小鋒我一定安全送到,等我回來,給您報信。」
「那拿點乾糧,多帶點。」陳母這會已經徹底慌了神,找了個竹筐,不停的往裡裝饅頭。
陳鋒看著這一幕,他心裡更加不好受,快步走到李秀娥跟前,寬慰道:「媽,我行李裡面帶的有吃的,不用擔心,我身上有錢,路上也能買。」
聽著孩子的寬慰。
李秀娥強迫著自己漸漸地不再慌亂,她看著劉志勇將行李一一搬上車,親自送陳鋒到大門口。
看著陳鋒坐上車。
陳母嘴唇囁嚅:「孩子,去讀書了要吃好喝好,別虧待自己,錢不夠了給媽說,家裡給你寄。」
「我知道了,媽,別擔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
車輛啟動,漸行漸遠。
這是很平淡的一天,平淡到村子和往常沒有任何變化,但這一天,陳鋒要去報到了。
他手臂伸出車窗,半個身子探出窗外,不斷的揮舞告別,直至家的輪廓徹底看不見。
陳鋒才閉著眼靠在椅背上,深呼一口氣。
他心裡很清楚。
也只有在家裡,自己的媽媽才會把他看作孩子,一旦踏入陸院,或者進入交大。
那裡將是一片新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