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搖搖晃晃的出發了。
由於這次劉志勇需要陪同陳鋒一起到長安陸院報到,所以開車的是另外一個幹事,吉普車只能開到祁縣火車站。
「第一次離開家,心裡不是滋味吧?」劉志勇坐在后座拍拍陳鋒的肩膀,他故意擺出一副灑脫的姿態。
「放心,不會有事的,咱們男兒就要自強不息,去了外面不要怕,儘管闖,有什麼事記得聯繫你劉哥我。」
「好。」
陳鋒笑著點點頭,目光隨即投向窗外。
這會車輛剛好行駛到鎮子上,可能是由於天熱加上中午的緣故,鎮上也沒多少行人。
街上供銷社的老房子還在,牆上的標語已經變得模糊,斑駁的白牆根下,還擺著一些小攤位。
有賣化肥賣農藥的,還有賣煤油燈,蚊香,搪瓷臉盆,解放鞋的,種類五花八門,都帶著這個時代特有的痕跡。
攤主躲在遠處的陰涼地,無精打采地等著客戶上門。
街角還有一處剃頭攤子,這個生意倒是不賴,旁邊有兩三個人坐在凳子上等,自行車鋪的老闆叼著煙跟剃頭師傅閒聊。
「2001年啊。」
陳鋒注視著街道上的景象,內心忍不住的感慨。
國內經濟發展實在是太快了,若非重生回來,重新看到這些場景,他幾乎都快忘了,自己也是在這種環境中長大。
後世太過繁華,讓人不敢相信,這僅僅只是十幾年的變化。
等抵達祁縣火車站時。
儘管陳鋒對這個年代的火車乘坐環境,早就做好心理準備,可顯然,他準備的還是不夠充分。
俗話說得好。
由奢入儉難,經歷過後世乾淨整潔的動車,重回世紀初的綠皮火車,著實讓陳鋒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做「帶著年代感的回憶」。
劉志勇幫他扛著麻袋,兩人在人山人海的車站裡左突右沖,好不容易上了火車,結果連下腳的地都沒有。
要知道。
八月中旬還不是鐵路的旺季,各大高校並未開學,並且農村也大多處在農忙時期,可火車上的乘客依舊不少。
一路上,陳鋒的腦袋都是暈暈乎乎。
車廂里混雜著腳臭,汗臭,他根本記不清自己站了多久才到hengyang,只記得該轉車時,提著行李跟上劉志勇就走。
等他們兩人從長安火車站出來時,別說陳鋒精神有點萎靡,就連劉志勇都沒了一開始出發時的意氣風發。
「這長安真幾把遠啊。」劉志勇嘟囔一聲,從口袋掏出白沙,示意陳鋒,見陳鋒搖頭拒絕,他才叼了一根到嘴裡。
「嚓」地一聲劃著名火柴點燃香菸,劉志勇深深的吸了一口,爽得他差點叫出聲。
「小鋒,你等著,我去找人買張地圖,順便問問怎麼坐車去陸院,我記得聽人說過,這邊距離學院那得三十多公里呢。」
這個年代火車站永遠不缺三大特色,舉著住宿牌的中年大媽,賣地圖和冰峰汽水到處溜達的小販,以及跨在摩托車上等客的摩托佬。
陳鋒抬頭看看天色,他們倆運氣還算不錯,火車晚點沒太過離譜。
這會應該是15號下午的三四點左右。
他前世沒去過陸院,但也知道,從火車站過去終南山那邊,如果坐公交,恐怕得三個小時左右。
去陸院報到,可不能去的太晚啊。
眼看劉志勇朝著小販走去,陳鋒急忙伸手拉住了他:「劉哥,坐公交恐怕咱們時間上來不及了,要不坐摩托吧?」
陳鋒用眼神示意了下遠處的摩托佬。
「成,這還省事了。」劉志勇扛起地上裝著行李的麻袋,兩人快步走向遠處的摩的。
「小兄弟,揍哪去?」其中一名摩托佬看到兩人過來,立刻起身湊過來詢問。
「陸軍學院,走不走?」陳鋒開口問道。
「陸軍學院?揍嘛,那路可不近。」摩托佬上下打量兩人幾眼,隨後伸出八根手指:「看你倆是當兵的,算你便宜點,三十五嘛,揍不揍?」
這價格不算貴,陳鋒在心裡衡量了一下。
其實按照路程來算,他們還是兩個人帶著行李,價格起碼得四五十塊錢,搞搞價估計能有三十五差不多。
師傅還挺實在,真沒坑人。
「走。」陳鋒率先把行李遞給師傅,對方麻溜的接過,動作熟練的綁在摩托最後面。
隨後,陳鋒坐在綁著的行李上,劉志勇坐中間,他還抱著另外一個行李包,師傅都快被擠到油箱上坐著了。
隨著「突突突」地動靜傳出,騎摩托的師傅只提醒了一句「坐穩」,沒等陳鋒調整好坐姿呢,車子就猛地躥了出去。
好傢夥!
陳鋒坐在行李袋上,常言道,坐得高看得遠,他視角比兩人都好。
他是眼睜睜看著摩托車一路貼著車縫鑽,等到了雁塔路,速度再度提升。
他只覺得風不停朝耳朵灌,路邊的梧桐樹一顆一顆往後倒,都快倒出殘影了。
有好幾次,陳鋒的手肘都差點碰到公交車,但也只能下意識的夾緊腿。
就這,還不算刺激。
等過了大雁塔,路漸漸變寬,城市的樓房變成田地,摩托車拉起一道狼煙,塵土大的嗆人。
一路上陳鋒就剩下閉氣,以及抓緊前面的劉志勇,根本沒功夫看別的。
原本他預計需要三個小時的路程,愣是被摩托佬壓縮到了五十分鐘。
等到了地方。
陳鋒從后座跳下來,雙腿都被干麻了,他抬手抹了下臉上的灰,從口袋掏出三十五塊錢遞給摩的師傅。
劉志勇也從摩托上下來。
兩人此時,皆是一副灰頭土臉的姿態,扛著行李就跟逃荒似的,走向學院門口。
他們倆過來的門口是學院北門,並非正門,陸院正門通常說得是東門。
北門這邊進去就是家屬區,裡頭放眼望去都是曬得軍綠色被單,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個挎著菜籃子的家屬路過。
本來北門這邊的崗哨管理並不嚴,哨兵通常不會主動詢問路過的人。
可奈何陳鋒和劉志勇兩人形象太特殊了,都是背著麻袋,一副風塵僕僕的姿態,還直直朝著大門走過來。
其中一名哨兵快速跑下哨位,來到兩人跟前,抬手敬禮。
隨即嚴肅道:「同志你好,前方是陸軍學院家屬區入口,如果沒有特殊情況,還請止步。」
「特殊,我們就是特殊情況。」
劉志勇放下行李,從口袋掏出士官證遞過去:「同志,我是湘省祁縣武裝部幹事劉志勇,這次過來就是負責送我們縣高考生陳鋒過來陸院報到。」
等他介紹完,陳鋒也把自己的錄取通知書遞過去。
哨兵滿臉狐疑的接過,查了又查,才把證件和通知書還回來。
再次抬手敬禮:「你們走錯門了,報到要去東門,負責迎新的大隊,還有區隊幹部都在那邊,這是北門。」
「你們請稍等,不要走遠,我去聯繫東門那邊來人接你們。」
哨兵說完,轉身雙手握拳提至雙肋,跑向值班室。
陳鋒和劉志勇兩人對視一眼,都很默契,誰都沒吭聲,主要是走錯門這事多少有點丟人啊。
這特麼是把人從祁縣丟到長安了。
尤其是陳鋒,他心裡更是哀嘆了一聲,接下來入校怕是不好過了。
報到第一天就跑錯地方,還得勞煩人家學院的人過來接。
你說氣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