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哨聲,徹底打亂了宿舍的寧靜,同樣,也打亂了原本就脆弱的秩序。
各班班長,區隊長化身大嘴怪,只會瞪著眼睛怒吼,在這種強壓下,新生徹底慌了神。
陳鋒招呼班裡其餘五個人往外沖時,剛從三樓下到二樓,由於一群人沖勢太猛,根本沒注意二樓樓道躥過來的新生。
「砰!」
一聲悶響。
有人被撞的滾出三四米,蹲在地上疼的不斷搓手臂,有人被撞下樓梯,翻了幾個台階後被班長提溜著衣領,一把拽起來。
「特麼的,你們眼珠子用來喘氣的?蠢貨,沒死就給老子站起來。」
這時候,沒人計較班長罵人,但凡有點眼力勁就會察覺到,今天的訓練氣氛全變了,比之前要嚴厲的多。
陳鋒剛跑到宿舍樓外面,這邊同樣站著一名班長,手中拿著小旗子朝操場的方向一指。
「愣什麼呢?你哪個班的?」
「後面的磨磨唧唧幹啥的!跟上啊,就會吃不會跑?特麼的,快,再快!門口賣冰棍的老頭都比你們跑的利索!」
陣陣吼聲縈繞在耳畔。
陳鋒抿著嘴唇,沒搭理這些班長,更沒回應他們的詢問,只顧往前沖。
新訓一旦正式開始,他們就不再是學長,而是披著人皮的惡魔,講道理是沒用的。
中午丟被子就是衝鋒號,只是此時才衝鋒而已。
胳膊終究拗不過大腿。
「快快快,再快,太慢了,白長這麼大個子,你們都是娘們嗎?」
操場邊緣同樣站了不少班長,人家根本不管你是誰,哪個班的,見人就是瞪眼怒罵。
「說你呢,你們哪班的?」
「報告。」胡鬧稍微停了下腳步:「五區隊...」
「哎...」
胡鬧話還沒說完,陳鋒就轉身順勢拉著他朝著跑道狂奔。
「你回答這幹啥?給他們送把柄嗎?」
這時候報班,是生怕這些魔頭找後帳的時候,沒法精準定位?
胡鬧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低著頭跟著陳鋒跑。
從宿舍到操場,需要跨過一條主幹道,此刻,主幹道上黑壓壓的全是人。
陳鋒他們出發的比較及時,這時候已經到了,清晨的時候,由於來時天黑,走的時候又太累,根本沒仔細看所謂的操場。
如今,大眼一掃,才注意到。
這所謂的新訓操場占地大概兩萬平方米左右,是一個長度能延伸二百米,寬都有一百米的矩形場地。
除了跑道,周圍還有單雙槓,四百米障礙場等。
陳鋒原本尋思著就算體能摸底,好歹也集合一下,開個會鼓勵鼓勵吧?
結果,他想多了。
在一眾班長瞪眼示意下,還集合個屁啊,直接上道狂奔。
陳鋒擔任排頭兵,領著後面五個人以一路縱隊的姿勢前行。
其他班陸續匯入跑道。
「嘴呢?賣給小賣鋪了?都張開,以班為單位,喊著口號跑。」
「鴨二一,鴨二一,預備,起!」
「壓二一,壓二一...」陳鋒帶隊,自然是跟著起節奏。
各班進入跑道的新生也開始喊口號。
剎那間。
操場上「一二一」,「鴨二一」,兩種不同的喊法混雜著人群前進。
第一圈時,大家都比較輕鬆。
胡鬧聽到陳鋒喊的口號,他還故作輕鬆的深呼一口氣,儘量讓自己語氣平穩一些,問道:「陳鋒,你咋喊個口號還帶口音?一二一都被你搞成壓二一,真彆扭。」
「你不懂。」
陳鋒笑了笑:「這麼喊能避免岔氣,再跑幾圈你嘗試下就明白了。」
聽他這麼一解釋。
錢學民,楊文斌等人立刻改口,他們這幫人慫是慫了點,也沒眼力勁,但主打的就是一個聽勸。
能考上長安交大的,有幾個是笨蛋?
這個年代,如果說義務兵入伍,那確實可以說是沒有更好的選擇,當兵是眼下唯一的出路,或者說先過渡一下。
第一圈時,大家都挺輕鬆,畢竟一圈才六百米。
輪到第二圈開始,各班班長統一上道找到自己的班領跑,陳鋒不再是排頭兵,而是排到了第二。
這一圈,人群的分水嶺開始逐漸明顯。
各個班喊口號的動靜逐漸減弱,等第二圈馬上就結束時,零零散散的新生彎腰原地摁著膝蓋大口喘氣。
被他們班長怒斥著拎到一旁樹下乘涼,順手丟了幾支藿香正氣水,隨後繼續帶隊。
體能摸底,沒有終點。
操場外圍,除了一大隊和二大隊的區隊長外,還有別的學長用DV記錄全程,更有一部分從警通連,汽車連調過來的士官,拿著筆也不知道在記錄什麼。
反正外圍的人不少。
暑假期間,陸院不光有帶班的班長需要提前留下集訓,等待新生入校,更有不少護校的學長在這。
他們不缺人手。
等到第三圈開始,胡鬧也出狀況了,他本就有些肥胖,這會汗水已經糊住了雙眼,連帶著腳步都開始踉蹌。
「班....班長,我...我不行了。」
領隊的李海峰聽到動靜,立刻回頭攙扶著胡鬧,從口袋摸出藿香正氣水塞給他。
「去旁邊休息,如果覺得狀態好了,可以繼續回到隊伍。」
說這些話的時候,李海峰雙眼都帶著希翼的神采。
畢竟,體能摸底其實看得不是哪個新生有多能跑,學院也會綜合考量,就比如有些體育特長類型,他跑的再好,摸底測試評分也不會太高。
這種本就是人家擅長的事。
反而是那種體力一般,但卻休息一會,能夠再次上場的新生,評分會高一些。
這樣的新生心性都比較堅韌。
很可惜,李海峰期望值太高了。
第三圈結束,場上新生被淘汰了近五成,他們班,陳鋒繼續排頭,李海峰跟在隊尾。
趙鵬飛,侯志鵬,錢學民相繼退場。
只有平時其貌不揚,甚至都很少說話的楊文斌還在盯著陳鋒的背影,努力咬緊牙關跟著。
第四圈,第五圈,第六圈....
腳下的土地宛如蒸籠一般,陳鋒再次體會到了清晨那種肺部灼燒的痛感。
但卻比清晨更嚴重。
因為這時候才下午五點多,大太陽高高懸掛,渾身的汗水都淌成了小溪。
跑道上新生存量已不足三成。
陳鋒依舊再跑,李海峰跟在後面,時不時的撕開一瓶藿香正氣水遞過去。
至於楊文斌,他倒是沒敗,只不過速度跟不上了,落後陳鋒整整一圈半,跑步的時候都開始左搖右晃了。
他還在跟著,目光緊盯陳鋒的背影。
仿佛那是他的里程碑。
其實這時候,盯著陳鋒的可不光楊文斌一個,操場外圍。
一大隊大隊長高宇瀚,也就是汽車連連長,二大隊隊長,王躍華,兩人肩並肩站著,都在看陳鋒。
他們想看看,這個走讀兵的極限,到底在哪。
畢竟,沒點真本事,哪個新生敢大清早就下來加練?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是兩位大隊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