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測試還在繼續。
跑道上這時候已經沒剩多少人了,很多新生之所以不跑,並非扛不住,而是他們不具備堅持的信念。
八月中旬正是最熱的時候,白天太陽像火爐,烤得肉眼都能看到空氣在扭曲,這會將近下午六點,沒白天那麼曬了,可外面依舊像蒸籠。
坐著不動都不停的出汗,誰願意去拼命?
但陳鋒還在堅持,李海峰也跟在他後面,包括楊文斌,跑的都沒平時走的快,腦袋都抬不起來了,還在倔強的跟著。
沒有人告訴他們這麼幹的意義在哪,堅持下去又有什麼好處。
因為人生的每一次選擇,都是自己做出的抉擇,體能摸底可以懶,沒關係。
就算陸院今天會針對新生進行評估,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新生期有兩次評估,下一次在一個月後,只要在這期間表現不差,下次努力點,學院是不會勸退的。
但這次懶點沒關係,下次懶點怎麼說服自己?
懶著懶著,就泯然眾人矣!
機會從來都是把握在有準備的人手中。
恰恰陳鋒,就是這個有準備的人。
第七圈....第八圈....第九圈....
總距離突破了五公里,跑道上幾乎沒人了。
李海峰速度也徹底慢下來,扛不住持續的發力,距離逐漸被拉開。
陳鋒這時候更難受,他只覺得自己身體越來越沉,胸膛像是要炸開般劇痛,一股股噁心的感覺直衝腦門。
每跑一步,地上都能留下一個帶著淺淺汗漬的腳印。
但,他的腳步沒停。
類似的情況陳鋒前世經歷過,比這更痛苦的蛻變都嘗試過,畢竟前世下部隊時,他都二十三了,身體素質遠不如現在的十八歲。
陳鋒知道,身體之所以這麼痛苦,那是因為體內進食供給的養分被消耗一空,開始燃燒自身的脂肪。
一旦他能熬住,撐過這個臨界點,身體就會越來越舒服,跑起來會輕鬆許多。
要不然,野戰一線作戰部隊那幫老兵,動不動就武裝十公里,二十公里,他們怎麼跑的?
痛苦也有極限,闖過去就成功了。
闖不過去,就算以後進了部隊,五公里每次也能要人半條命。
第十圈....十一圈....十二圈....
陳鋒還在跑,李海峰攙扶著楊文斌跟在後面溜,這會楊小子已經站不穩,就連思維都模糊了。
雙腿不怎麼聽使喚,整個人半靠在李海峰身上。
整個跑道,真正還在跑的,只有陳鋒一人。
「呵,這小子有點意思啊,把咱們二百多號人都當觀眾了?」
一大隊隊長高宇瀚咧嘴輕笑,隨後看了眼身旁的王躍華:「老王,我聽說今早上有個新生主動加練,就是他吧?」
「嗯。」
王躍華點點頭:「早上我是不知道這小子要整什麼么蛾子,沒讓他多跑,這回倒要看看他能堅持多久,極限在哪。」
「去,通知咱們連隊衛生員,再叫兩個出公差的,抬副擔架過來備著。」
王躍華招呼一名警通連的老兵,叮囑了幾句。
他沒有叫校醫務室的人,而是動用了自己連隊的人力,足以證明,王躍華對陳鋒的印象,徹底改觀。
他喜歡不服輸的兵,更喜歡這種有韌勁的兵。
高宇瀚撇撇嘴,他心裡有些泛酸,從口袋摸出煙自己點了一根,都沒給王躍華讓。
特麼的。
之前他聽說二大隊出了個牛逼的走讀兵,王躍華還叫囂著讓對方摸底測試時,斃了他帶的一大隊。
當時,高宇瀚不信。
一個國防委培生罷了,連軍籍都沒有,妥妥書呆子啊,憑啥能一個人,斃了他們一大隊整個連隊規模的新生?
現在,他信了。
同時,高宇瀚望著蹲在樹蔭下乘涼的新生,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
但他不會多說什麼,他相信每個新生入校之後,新訓之前,各班班長都會一遍遍,苦口婆心的告訴他們,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軍人,軍人就得爭,就得不服輸。
因為不爭,就會隨波逐流。
很多人以為軍校只要捱過新訓,那就跟別的高校沒什麼區別。
這麼想就大錯特錯了,軍校,嚴格來說不能算是學校,這裡是國家機器的製造工廠。
新訓結束,進入文化課後,除了周日能保證休息,當然,有時候也不能保證。
因為還有隨時隨地集合,出公差等等。
周一到周五,全天八節課,有意外還會再加,周六全天課,周日休息不保證。
每月還有訓練時長要求,體能考核標準。
隨時隨地都得緊繃心裡那根弦。
高宇瀚之所以不提醒,那是因為現在的新生,真正能堅持到畢業授銜的,恐怕沒剩幾個。
多說無益,一切靠自己。
第十三圈...第十四圈...第十五圈....
總距離突破了九公里。
陳鋒這會突然感覺身體越來越輕鬆,肺部沒那麼刺痛了,就連雙腿都不再沉重。
他開始嘗試著提速。
「臥槽,陳鋒他,他他他...」胡鬧坐在樹蔭下,一雙眼珠子瞪得如同驢蛋:「他還有力氣加速?」
「這傢伙不會是妖怪吧,怎麼這麼能跑?」
錢學民也被震驚了,他原以為陳鋒喜歡表現,想表現就表現唄,但人家跑這麼久不僅沒累,還有餘力,這就不是故意表現了啊。
「不行,我坐不住了。」
胡鬧拍拍屁股起身:「咱們班陳鋒在跑,楊文斌那二愣子也在堅持著走路,班長也在,我要是坐著休息,是不是顯得我太不懂事了?」
胡鬧說完,咬牙重新回到了跑道。
他不是自願,只是出於少年義氣,覺得班裡總共就七個人,三個都在跑道上,不去顯得自己不合群罷了。
眼看胡鬧去了。
錢學民也咬咬牙起身:「操,死就死吧,我不能輸給胡胖子,」
於是,錢學民也沖向了跑道。
遠處,侯志鵬,趙鵬飛兩人並沒有坐在一起休息,可他們同時注意到了胡鬧和錢學民上場的身影。
剛才他們看著陳鋒堅持,還能在心裡說服自己,人家陳鋒本就厲害,表現好點也正常。
可現在都去了,兩人再也沒有理由逃避,疊被子能在一塊疊,背紅皮書能在一塊背。
儘管大家還沒那麼熟,但集體意識已經漸漸成型。
操場上。
二百多號人,有新生,有汽車連,警通連老兵,有護校學長,有班長,區隊長。
而後。
一路縱隊重新形成,楊文斌和李海峰慢慢跟上,握拳加入隊列。
遠處,一直觀看的王躍華,高宇瀚兩人,目露震驚的同時,臉色也徹底黑了下來。
打臉了啊。
陸院整個新訓大隊,最看不起的國防生班,私下曾不止一次叫人家少爺班。
沒想到,就這個最讓人看不上的班,竟然在摸底測試中。
率先學會團結,學會一心,徹底斃掉了所有區隊。
這臉著實被打的生疼,人家交大的領導一個都沒來,甚至都沒問過這邊的情況。
他們只來了六個新生,卻力壓了陸院一百多號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