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電話和四叔敲定前期籌備大方向後，張偉總算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幾天，他沒有急著奔赴上海，而是安安穩穩回到了中職校園。
六月末、七月初的校園，到處都是離別的氛圍。整個年級不再安排新課，所有班級唯一的任務，就是收尾學業、拍畢業合照、領取畢業證，正式結束三年中職生涯。
這是所有人人生里第一張、也是最後一張純粹的校園集體照。
站在熟悉的教學樓前，看著身邊一張張稚嫩又青澀的臉龐，聽著周圍吵吵鬧鬧的玩笑聲，張偉心裡五味雜陳。
前世，他就是和余耀磊、錢耀峰、余亮這三個死黨，跟著大部隊隨波逐流，繼續升學讀大專，渾渾噩噩混日子。
但這一世，一切都不一樣了。
拍完畢業合照，次日一早，全校統一發放畢業證書。
2008年的中職教育早已接入網際網路學籍系統，學生檔案全部電子存檔，國家學信網可查，畢業信息板上釘釘，不存在任何後遺症。
領證結束，班主任準時在班級群、教室雙重通知，開始例行統計升學意向。
全班瞬間炸開了鍋，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老師，咱們中職升大專還要考試啊？難不難啊？」
「我聽學長說超級簡單，卷子提前都劃重點了，基本等於開卷！」
「對啊，只要不是傻子，隨便寫寫都能過分數線！」
講台上的班主任笑著點頭，也不遮掩這裡面的行業潛規則：
「大家放心，學校肯定不會卡自己學生。中職對口升學的考題難度極低，重點全部提前劃好，正常智商、稍微寫幾筆，百分百能過建檔分數線。」
頓了頓，班主任話鋒一轉，道出了學校極力勸所有人升學的真實原因。
「但是我還是建議所有人儘量去讀大專。咱們學校合作的對口大專，雖然學費偏高，一年學費、雜費、住宿費雜七雜八加起來，要七八萬一年，但好歹是全日制學歷。學校不想放棄任何一個學生，能讀書，儘量多讀兩年。」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不少人面露猶豫。
七八萬一年的開銷，對08年的普通家庭來說，絕對是天價。
張偉坐在座位上，內心毫無波瀾。
前世的他，就是老老實實聽話，跟著大流讀了兩年昂貴的對口大專，浪費時間、浪費金錢，最後學不到任何實用本事，學歷含金量極低。
他太清楚這套模式的本質：學校賺學費、學生混文憑、最後畢業即失業。
除此之外，班主任還額外通知了另一條升學渠道：
八月份開啟成人高考報名窗口，十月份正式統考。
可以自主報考外地院校，讀函授、業餘制的非全日制大專。
但張偉心知肚明，這些學歷，含金量還不如中職對口大專，純屬浪費時間補考、浪費報名費。前世他全部走過一遍彎路，這輩子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很快，班級開始逐個登記意向。
輪到張偉時，他乾脆利落開口：「老師，我不升學，直接就業。」
這話一出，周圍三個死黨瞬間看了過來。
錢耀峰湊過來小聲問：「偉哥，真不讀大專？七八萬雖然貴，但好歹是全日制啊，以後找工作好聽點。」
余亮也跟著附和：「是啊，大家都讀，咱們四個以前說好一起接著讀的，你怎麼突然變卦了？」
余耀磊皺著眉，一臉不解：「不讀書，咱們中職學歷出去能幹啥？進廠打工嗎？」
張偉看著三個兄弟，語氣平靜卻篤定：「讀書不一定非要死磕大專，條條大路通羅馬，我有自己的路子。你們想讀的繼續讀，不想讀的，以後跟著我混。」
三人對視一眼，短暫猶豫過後，紛紛搖頭。
「那我也不讀了，太貴了，家裡扛不住！」
「我也算了，讀出來也沒用，不如早點賺錢！」
「行，偉哥去哪，我們去哪！」
最終，張偉、余耀磊、錢耀峰、余亮四人，統一登記：放棄升學，直接就業。
班裡大半同學，要麼家裡有錢隨波逐流報大專，要麼抱著混學歷的心態繼續讀書，只有寥寥幾人和他們一樣，選擇提前踏入社會。
登記完所有升學信息，校園最後的收尾事宜徹底結束。
張偉拿出手機，點開班級QQ群，直接編輯了一條重磅通知，公開發布。
沒有私聊、沒有安撫、沒有勸說，全程公事公辦。
【張偉】：
各位同學，跟大家說個事。
我近期籌備了一部院線電影，片名《老男孩的那些年》，劇組已經全部對接完畢。
近期會在上海戲劇學院正式開機拍攝。
劇組目前大量缺群演、配角、現場後勤、場務人手。
班裡有興趣、想體驗拍戲、想賺零花錢的同學，可以自行前往上海試鏡應聘。
全部自願參與，來去自由，想來的自己過來，我不強制、不挽留。
消息一發出去，死寂的班級群瞬間直接炸屏！
「臥槽？！張偉你拍電影了？！」
「真的假的？院線電影？！」
「上海拍戲？上戲開機？這也太離譜了吧！」
「我的天，以前看不出你這麼厲害啊！」
「我想去試試！能不能混個龍套噹噹！」
「我也想去看看世面！上海拍戲這輩子想都不敢想！」
群里瞬間刷屏幾十條消息，震驚、羨慕、質疑、好奇，五花八門。
一條條消息不斷刷屏，有震驚的，有好奇的，也有不少人嚷嚷著想去試一試。
張偉沒有再在群里多說，轉頭單獨把故事的劇情大綱發給了余耀磊、錢耀峰、余亮三個死黨。
「這個故事基本是照著咱們幾個人的經歷量身寫的，青春期的主角本來就是留給你們的。不過最終的安排我還要跟我叔叔再溝通一下，聽聽他的意見。」
余亮一臉疑惑地開口：「偉哥，之前你不是一直說是你舅舅在牽頭嗎？怎麼現在變成叔叔了？」
張偉一下子僵在原地，只能連忙打圓場：「家裡親戚叫法平時都混著叫，嘴瓢了，準確來說是我爸的弟弟，是我叔叔。」
三人也沒有過多糾結這點小事。
「行，那以後就得多托偉哥還有你叔叔多多關照了。」
張偉正色跟他們交底：「前期一百萬資金已經全部到位入帳，等我和我叔叔把所有細節敲定，暫定七月十五開機，整個拍攝周期大概一個月。現在資金還比較緊張，你們的片酬按兩百塊一天結算，拍滿一個月每個人能拿到六千。這只是一個開始，後面我們還會有別的項目，只要你們肯踏實跟著干，一份普通安穩的工資肯定沒問題。以後要是能穩定接到特約、配角，一年十萬二十萬也是有機會的，不管是進廠打工還是去讀那昂貴的大專，都比不上這條路。」
當天下午，張偉收拾好簡單行李，直接坐上火車奔赴上海。
一路輾轉，等到踏入上海戲劇學院校門的那一刻，張偉才算真正見識到國內頂尖藝術院校的氛圍。
08年的上戲校園乾淨雅致，綠樹成蔭，紅磚教學樓帶著老牌藝術名校的復古質感。往來的學生穿著清爽休閒的夏裝，步履輕盈，氣質出眾，和普通綜合大學、中職院校的學生完全是兩個模樣。
滿眼望去，儘是青春靚麗、眉眼出眾的俊男美女。
張偉心裡忍不住暗自感慨。
果然不愧是全國頂尖的藝術名校，顏值、氣質、儀態，吊打普通學校一大截。
中國人基數太大，好看的人本就數不勝數，扎堆在上戲，更是養眼至極。
他忍不住在心裡對比。
上戲尚且已經是遍地帥哥美女，那更頂尖的北電、中戲，豈不是顏值卷得更加誇張？
再轉念想起自己中職班裡，眾人追捧、算是班裡顏值天花板的潘小鳳。
放在普通中職學校確實還算亮眼，可真丟在上戲的校園裡，隨便拎一個路過的女生出來，都能全方位吊打她。別說當女主女配，怕是連影視劇里不起眼的丫鬟路人角色，都輪不到。
就在張偉站在校門口暗自感慨、四處打量校園環境的時候。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脆溫柔的女聲，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學，打擾一下，你知道三號宿舍樓怎麼走嗎？」
張偉一愣，猛地回頭。
身後站著兩個看著剛剛高中畢業、滿臉青澀的小姑娘，兩人都是今年剛剛考上上戲的准大一新生，趁著開學前提前來學校熟悉環境。
張偉反應過來，連忙擺手：「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這裡的學生。」
他話音剛落，兩個女生眼神瞬間一亮，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
「那你不是學生，是來這邊辦事的嗎？看著不像遊客啊。」
張偉索性也不藏著，坦然開口：
「我是劇組過來的，我叔叔籌備了一部電影，我們劇組準備在上戲取景、挑選女主角，新戲《老男孩的那些年》正在籌備階段。」
這話一出，兩個准大一新生瞬間眼睛都亮透了，臉上滿是驚喜。
對於剛剛考上藝校、還沒踏入行業的新生來說，能提前接觸劇組、拿到試鏡機會，是做夢都想要的運氣。
兩人立刻主動自我介紹，熱情十足。
一個氣質偏成熟大方、眉眼靈動，自帶御姐舒展感的女生：艾佳妮。
另一個長相干淨白皙、眉眼溫柔、渾身透著青澀白月光感的女生：姜瑞佳。
兩人都是剛剛敲定錄取、九月份即將正式入學的上戲表演系新生，正迫切想要抓住一切入行機會。
張偉見狀，也大方自我介紹：「我叫張偉，這部戲的編劇、監製，同時也是男配角之一。」
說著他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自己沒準備劇組名片，只能掏出身上僅有的一張新夢想網絡科技有限公司的董事長名片。
兩個女生低頭一看，更是大吃一驚。
「你居然還是網絡科技公司的董事長？！」
張偉略顯尷尬地笑了笑，順勢圓了說辭：
「小公司而已，剛起步的初創公司，還是香港註冊的殼公司，主要是我叔叔那邊的投資布局，我只是掛個名頭。」
這番話，反而讓兩個女生心裡更加篤定張偉背景不簡單，態度越發殷勤客氣。
張偉這時也靜下心來，認真打量眼前兩人。
艾佳妮氣質成熟外放，並不適合劇本裡面青澀靦腆的校園女主；反觀姜瑞佳，清純乾淨，看著莫名有些眼熟，那股未經打磨的少年感剛剛好。
就在張偉暗自掂量的時候，兜里的直板手機響了，手機鈴聲正是當下火遍全國的《北京歡迎你》。
張偉掏出手機，來電顯示正是四叔張衛平。
他接通電話：「四叔，我已經到上海了，現在就在上海戲劇學院門口，你到哪裡了？」
電話那頭傳來四叔略顯疲憊的聲音：「我剛下火車，也到上海了！你在上戲對吧，旁邊有家馬里昂巴咖啡館，很多圈內人都在那裡談事情，咱們就在那兒碰面，把劇本還有劇組所有的事情好好聊一遍。」
「沒問題，我馬上就過去。」
掛了電話，張偉轉頭對著兩個女孩說道：「我叔叔已經到上海了，是咱們劇組的負責人，我現在得過去和他對接工作。試鏡的時間我之後會在QQ上面通知你們。」
雙方揮手道別。張偉快步朝著咖啡館走去，走著走著，他腦中靈光一閃，這兩個姑娘，自己好像在後世《愛情公寓》裡面見到過。他隨之想起了韋正，想起《愛情公寓》一開始只是業主出資七十萬打算拍一批GG，最後陰差陽錯做成了一部爆款情景喜劇。自己完全可以提前找到韋正，投資這個本小利厚的項目，順便給自己還有三個死黨多一些出鏡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