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司機十分會察言觀色，一路上對著近期的時事新聞侃侃而談，時不時從後視鏡打量后座的張偉與張衛平：「二位是外地來上海做生意的吧？」
張偉接話道：「也算不上外地人，江浙滬本來就是一家人。」
說著他順口蹦出了幾句嘉興話。司機一口地道的上海本地口音，驟然聽見熟悉的江南鄉音，一下子也親近了幾分。
就在這時，司機悄悄在方向盤下方按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開關。
一旁的張衛平只是淡淡一笑，緩緩開口：「師傅，小動作就收起來吧，別把我們當成蔥頭。上海計程車里那點花頭精，我們心裡都清楚。」
司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乾笑了一聲：「曉得曉得，我收，我收。」
他關掉了動手腳的計價器，踏踏實實往前開。
「既然二位都是懂行的，那我給你們指條正道。上海有一處二手車市場建在郊外，來回折騰太耗時間。你們要是想租車、挑車，武寧路這邊的市區市場貨最全，路況也好，不堵車的話十分鐘就能到。」
張偉暗自心驚，悄悄側過頭看向一旁的叔叔。他前世步入社會的時候，滴滴這類網約車早已普及，計程車里這些坑人的貓膩幾乎已經銷聲匿跡。如今重回2008年，他名義上還只是一個沒經過社會毒打的學生，今天才算實打實見識到了行當里藏著的門道。
沒過多久，車子穩穩停在了武寧路二手車市場門口。
最後結帳車費只有二十塊。張偉心中感慨，這是他第一次在上海打到價錢這麼實在的計程車。之前幾次來上海打車，想來都是被狠狠宰了一筆。果然身邊跟著一位深諳世道的老江湖，一路上能避開無數的坑。
張衛平付完車錢，沒有索要發票，反倒主動提出和司機互留聯繫方式：「後面有事說不定還能再找你。」二人交換了手機號。
下車之後，張偉滿心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叔，這人剛剛還想著坑我們，你怎麼反倒還要和他留聯繫方式？」
張衛平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過來人的沉穩：「你啊還是太年輕，做事不能全憑一腔意氣。我們是嘉興過來的，在上海沒有根基。多結識一個本地人，就多一條門路。往後我們要在這邊忙活的事還有很多，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二人一邊交談，一邊朝著市場裡面走去。剛進門，迎面就是一間氣派的大鋪面，門頭高高掛著招牌：上海二手車交易中心。
張偉帶著往後二十年的人生閱歷，心裡清楚，哪怕這個門面看著排場十足，也並不是官方運營的場所，本質還是私人經營的門店。
他轉頭跟叔叔低聲說道：「剛第一眼看到這麼大的門頭，我就在想，在這種地段租這麼大的門面，租金肯定不菲。在這裡做生意，宰客估計也少不了，而且這家並不是官方開辦的正規市場。」
張衛平微微點頭：「你說得沒錯，能在這個口子占住位置開店，背後多少都有些門路關係。既然咱們心裡有數，這家店就不必進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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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便繞過這家大門店，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走著走著，張偉瞥見了一旁神州租車的鋪面。
眼下的神州租車還只是一間不起眼的小店，可在張偉的記憶里，這家公司日後會一路壯大，在全國遍地開花，成為國內租車行業的巨頭。他心裡一動，伸手指了指店面：「叔，要不我們去這家店裡問問？」
張衛平有些疑惑：「怎麼偏偏看中這一家了？是什麼緣由？」
張偉一下卡了殼。他總不能坦白自己是重生回來的，清楚神州未來會成長為行業龍頭。短暫思索之後，他只能半開玩笑地搪塞過去：「算是我的第六感吧。你別看它現在門面不大，但店裡老闆氣度不凡，一看就是能做大事的人。我感覺在他家租車，後續的服務有保障，價格應該也能給到實在的優惠。」
張衛平饒有興致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追問，跟著張偉一同邁步走進了神州租車的小店。
年輕的女工作人員快步迎了上來，服務十分熱情周到，把店裡各類租車方案一一給兩人介紹清楚。
張衛平認真聽完，開門見山諮詢長期租用奧迪A6L的細則。
「先生，奧迪A6是現在商務用得最多的車型，市面的行情是五百一天。今天給二位打個八折，四百塊一天，這已經是我們能給到的最大優惠了。押金需要一萬塊。」
張衛平聽完沒有過多糾結，當即點頭同意：「行，就按這個價格來。張偉，你來付款，走公司公帳，開好增值稅發票。」
張偉小聲湊到叔叔旁邊，皺著眉頭低聲問：「叔，咱們這麼租，成本可不低，這筆錢真的值得花嗎？能賺得回來？」
女工作人員十分貼心，一邊辦理手續，一邊給二人講解配套保險的保障範圍，又給他們推薦店內的會員儲值卡，把後續的保養、救援一整套服務講解得清清楚楚，一套營銷流程做得滴水不漏。
就在協議快要簽完的時候，一個肥頭大耳的胖子從旁邊晃了過來，陰陽怪氣地開口：「喲，就這麼個小破門店，你們也敢放心在這租車？靠譜嗎？」
他轉頭對著張偉二人拋出極具誘惑力的條件：「來我那邊！同樣的奧迪A6，我一天只要兩百，直接對半砍！押金五千就夠！」
一聽價格直接砍半，張偉心頭猛地一動，差點就動心了。
張衛平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筆在合同上穩穩落下，簽好了名字。
「合同我們已經簽字了，不能因為這點蠅頭小利就反悔。你媽以前沒教過你？做人本分，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誠信。字都簽好了，為了省兩百塊就毀約，丟掉的是咱們的信譽，這筆帳怎麼算都不划算，懂嗎？」
張偉愣在原地，心底回想起前世好幾次因為貪圖小便宜踩坑的慘痛經歷，不由得心中感慨，又給自己的人生上了重要一課。在他眼裡，張衛平平時也會算計、也貪利，但在這種關鍵節點卻守住了底線，人果然都是多面的，不能用單一標籤去評判。
很快所有手續全部辦結，工作人員沒有因為剛剛有人搶單就怠慢他們，安安穩穩把車鑰匙交到張衛平手裡，還額外贈了一張一百元的中石化加油卡。
「恭喜二位成為我們的優質客戶，這是一點小贈品，祝您之後辦事一切順利。」
「多謝。」張衛平接過油卡道謝，二人準備上車。
旁邊一位同樣在店裡租車的本地老租客悄悄湊了上來，壓低聲音提醒他們：「剛才那個胖子，就是門口那家大門面二手車行的老闆。你們還好沒跟著他過去，那家套路多得很，貓膩一大堆。真要是租了他的車，後面出事有你們頭疼的。還車的時候各種理由挑毛病扣錢，到最後押金不光一分拿不回來，搞不好還要反過來被他訛上一筆。」
「貪小便宜吃大虧！」這句話也是生動形象上演了！
張衛平對那名好心提醒，敬了禮，表示感謝！一腳油門去了附近中石化加油站！
加油休息時張偉開口問道：「叔，租完車，接下來我們去哪？」
張衛平答道：「現在萬事俱備，咱們去辦正事。」
他掏出一張上海紙質地圖，只簡單看了一眼，手指敲定前往上海戲劇學院的行車路線，便把地圖收了起來，直接啟動車子出發。
張偉心裡暗暗驚嘆，前輩只掃了一眼地圖，就把路線摸得清清楚楚。在這個沒有手機導航的年代，老一輩不少人認路、開車、修車樣樣精通。
他望著張衛平單手把控方向盤駕駛奧迪A6的模樣，心中暗自羨慕，暗暗立志以後也要這般從容瀟灑。對比自己前世開五菱宏光時總是小心翼翼，連油門都不敢踩到底，高下立判。
車子一路疾馳，張衛平車速不慢，但駕駛十分穩當，坐在副駕的張偉心裡格外踏實，完全沒有要出事的不安。奧迪底盤紮實，一路上幾乎沒有顛簸。中途順路加了一次油，大概三十分鐘後，二人再一次抵達了上海戲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