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駛入上海戲劇學院校園，張偉坐在副駕，結合兩世閱歷豁然開朗。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張衛平，由衷感慨：「我總算徹底明白了，叔你執意租奧迪A6，根本不是為了撐面子。沒有這台車，我們剛才絕對不會被保安這般禮遇，進門更是難上加難。而且奧迪作為老牌公務商務用車，自帶氣場，外人第一眼就會高看我們一眼。」
張衛平淡淡頷首：「你年紀輕輕能看透這層門道，已經遠超同齡人。我在你這個歲數，還是一身愣氣、不懂人情世故。但這只是最基礎的門面功夫，算是第一關。待會兒見龍主任，才是真正考驗人的重頭戲。」
張偉眼神鄭重：「那我就好好觀摩，跟著叔實打實學一學為人處事的門道。」
說話間，車輛穩穩停在教學樓樓下。
恰逢此時，一顆籃球滾落到車輪旁，一名身形挺拔、眉眼俊朗的青年快步跑來撿球。張偉彎腰拾起籃球遞過去，看清對方樣貌瞬間心頭一震——正是還在上戲求學的袁弘。
他險些脫口而出《仙劍三》，及時壓住思緒，順勢開口：「你是和胡歌合作過《射鵰英雄傳》，飾演楊康的袁弘吧？」
08年的袁弘正值當紅小生預備期，起初以為遇到了普通粉絲。可餘光瞥見張衛平沉穩厚重、不怒自威的氣場，瞬間收斂了少年的鬆弛，神態變得拘謹恭敬，小心翼翼開口詢問二人來意。
張偉看盡這微妙的人情冷暖，心底再次感慨：娛樂圈最是現實看人下菜，哪怕手握資源身家，年輕的皮囊，終究撐不起外人眼中的分量。
他隨即簡單說明來意：「我叔叔籌備了一部電影，特意來學校找校領導談取景合作，想問下學校的龍主任現在在辦公室嗎？」
聽聞是影視項目合作，袁弘立刻忽略了年輕的張偉，主動上前對著張衛平躬身問好，態度格外熱忱：「導演您好！我是上海戲劇學院表演系大四學生袁弘。」
張衛平神色從容，帶著恰到好處的長輩氣度：「同學你好，麻煩你幫我們帶下路。」
「不麻煩！二位跟我來！」
袁弘當即引路，一路快步帶著二人登上三樓。路上他簡單介紹：「學校小型合作找學生會對接就行，您這種影視拍攝的大型合作，確實是龍主任全權負責。」
抵達主任辦公室門口，張衛平停下腳步，看向袁弘笑道：「小伙子不錯，靈氣足、懂規矩。後續劇組有適配的角色，我會優先聯繫你。」
突如其來的機會讓袁弘又驚又喜，當即想留下聯繫方式，可身上翻遍口袋，壓根沒有紙筆。
張偉見狀十分通透，直接解鎖手機遞過去：「袁哥，你直接撥我電話，我存上，後續對接方便。」
袁弘連忙撥通號碼，再三道謝，恭敬道別後才轉身離開。
張衛平抬手輕叩辦公室房門，三聲規整的敲門聲落下，房門應聲打開。
門後站著一位中年男人，身形清瘦，鼻樑架著一副細框眼鏡，眉眼溫和卻自帶職場幹練氣場，儒雅端正，正是上戲的龍主任。
龍主任閱人無數，目光掃過二人，瞬間分清主次，立刻笑著迎上前。
張衛平率先伸手，語氣謙和有度：「龍主任，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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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會幸會！快請進！」龍主任連忙伸手回握，側身將二人迎進辦公室。
屋內除了龍主任，還站著一位容貌清秀、氣質靈動的女學生，青澀又靚麗，正是在校的表演系學生。
龍主任隨即對女生吩咐道：「小同學，麻煩你泡三杯茶進來。」
幾人相繼落座。張衛平看似無意地抬了抬手腕，腕間那塊勞力士腕錶輕輕一晃。接著他從隨身包里取出一張製作考究的燙金名片，雙手捧著遞到龍主任面前。
龍主任恭敬地接過名片低頭細看。名片上印著【華藝娛樂有限公司，導演張衛平】，正面版式游龍畫鳳，大氣考究。他把名片翻到背面，上面羅列著一長串參與過的影視項目：從八四年的《紅高粱》，再到《武狀元蘇乞兒》《尖峰時刻》《英雄》等十餘部耳熟能詳的影片。
一旁的張偉也是頭一回見到這張名片，不由得暗暗吃驚，連忙也掏出自己的名片雙手遞過去。對比之下高下立判：張衛平的名片用料考究，顯然花了不小的成本；而張偉這批只是黃銅燙印，兩百塊印了四百張，屬於市面最普通的大路貨。
龍主任鄭重收好張衛平的名片，接過張偉那一張時卻只是單手隨意拿過，隨手擱在桌子邊角，連多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龍主任臉上的神情愈發熱絡，笑著問道：「張導，冒昧一問，您和那位負責奧運開幕式的張導，是？」
張衛平淡淡一笑：「本家，我的堂兄。」
「原來是這樣！那真是幸會，幸會！」
張偉在一旁聽得直接僵住，心中暗自感慨：這臉皮的厚度真是學到了。自己雖說也撒過不少謊，但到叔叔這個爐火純青的段位，要學的東西實在還太多。
張衛平不慌不忙開口：「承蒙家兄舉薦，我最近接手了一部青春題材的院線小電影。拍攝過程里，想借用貴校的場地、部分專業器材，也希望能邀約一些在校的優秀師生參與項目。」
說完，張衛平輕輕拍了拍手，配合著一連串細微的肢體動作，都是圈內多年磨合下來的隱晦暗示。龍主任也是混跡行業多年的老油條，同樣用一系列只有二人才能讀懂的手勢、暗語來回應答。站在一旁的張偉完全聽不懂二人話裡有話、指東說西的暗盤，只能看得一頭霧水。
閒談間，張衛平目光掃過桌邊一隻茶盞，故作驚嘆：「喲，這是明代雞缸杯？」
龍主任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哪能是什麼真品，前些年我去北京潘家園閒逛隨手淘來的。我們這種在高校里做事的俗人，也得擺兩件雅物撐撐門面，在一眾文化人面前也好說得過去。」
張衛平往前探了探身子，神色十分懇切：「我是真心喜歡這件器物。龍主任，您能不能割愛？我出五十萬買下。」
龍主任一愣，隨即大笑起來：「哪裡用得上這麼多！今日和張兄一見如故，這件小東西我直接送您便是。」
「萬萬不可，無功不受祿，我怎麼能平白拿您的東西。」張衛平連連推辭，二人來回客套拉扯了幾番。
一番周旋之後，各項合作全部敲定：直接以五十萬的價格談妥學校全套影視器材的租賃，校方同時開放渠道，推薦表演系在校學生到劇組試鏡，給在校學子提供實踐機會，雙方一拍即合。
談妥全部事宜，氣氛徹底熱絡起來。剛才還保持著分寸的龍主任，此刻毫無顧忌地和張衛平勾肩搭背，聊著圈內各式各樣的趣聞軼事。
「走，咱們換個地方接著細聊後續落地的細節！」龍主任一邊說著，一邊跟著張衛平走向那輛奧迪A6，徑直拉開副駕車門坐了進去。
張偉愣在原地，看著二人準備出發，急忙喊道：「叔！等等我，我還沒上車呢！」
張衛平從車窗探出頭，擺了擺手：「我跟龍主任要去一些大人應酬的地方，小孩子不太合適跟著，你自己先地鐵回去吧。有事我之後再聯繫你。」
話音落下，奧迪A6緩緩駛離教學樓門口，只留下張偉獨自站在原地。
他望著漸漸遠去的車尾，心中大怒，吼道：「籟頭四，王八蛋，誰是小孩，我是大人，晚上有這麼精彩的節目竟然不帶我！」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