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寫的是什麼玩意?」
「就你這樣的水平,還不如進廠打工去吧,別污染我的眼睛。」
水哥將自己寫的小說上傳到網上,遭到很多人謾罵。
水哥猛地一拍桌子,大喊:「我不服,憑什麼我就不行?」
水哥全名王得水,他高考時腦袋短路,只考了 200多分,正為前途擔憂的時候,聽到別人說寫小說是扛麻袋裝錢,於是奮不顧身地投身其中。
水哥構思一個月,首發一本以蚊子為主角的小說,遭到讀者怒噴,編輯拒簽,水哥不灰心,又寫了幾部,結果還是惡評不斷。
難道我就不配成為大神作家?
水哥夢想成為「老鳥蟄伏」那樣的大神作家,老鳥蟄伏是老牌大神的筆名,擁有多部暢銷作品,然而此人德不配位,經常仗著身份怒噴新人作家。水哥的作品也被老鳥蟄伏留言了:作為前輩,我告訴你吧,你寫的作品要是能成功,我直播吃翔!
水哥怒了,心想,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遲早有一天要把老鳥蟄伏給打下來。
「兒子啊,」蒼老的父親佝僂著背,拄著拐杖,慢吞吞走進了水哥房間說,「所謂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你就是屬於老鼠的兒子呀,你不要痴心妄想了,人家作家是多高大的身份,你能行嗎?」
「爹,你別說了,你怎麼專貶低自家人?」水哥無語了。
父親坐了下來,平靜地說:「要麼就去念大專,要麼就去進廠打工,我更希望你能去進廠,你也知道我們家的條件不好。」
水哥雖然高考分數差,然而只要肯出錢,隨時都能上大專。現在已經是 8月底,父親這個時候催促是有道理的,如果過了時間,就算大專也去不了。
水哥沉默了,他以前在廠里打過暑假工,知道兩班倒的可怕。他咬咬牙,認為寫不出好作品,純粹是文化素養不夠,他可以去念中文系提升自己。
水哥還不知道,本科以上才有中文系,大專都是叫漢語言文學。
大專其實就是野雞學校,水哥挑了很久,才挑了一所有漢語言文學專業的嘉豪職業學院。
沒幾天,水哥就收拾好一個行李箱跟一個背包,準備坐長途大巴車去市里上大專,這是他第一次出遠門,母親蒸了一碗雞蛋湯給他打氣,水哥端起來一飲而下。
「兒子,嘉豪職業學院,學費一年 1萬多,你確定要去嗎?這可要了咱家的老命了。」爹拿出手帕抹眼淚,希望能勸阻兒子。
「爸,我已經決定了,如果你不願意掏錢的話,我就辦助學貸款。我橫豎要闖出一個名堂,我要讓大家知道,我水哥不是廢物!」水哥目光炯炯,堅定地說。
爹無奈地嘆了口氣,掏出一個被塑膠袋層層包裹的東西,遞給水哥說:「兒子,這是家裡所有的積蓄,剛好 1萬多,你可要省著點用。」
母親在當爹的身上擰了一下,嗔怪說:「兒子,你別聽你爹的話,你爹擰巴過了一輩子。該吃吃,該喝喝,不要給我們省錢,沒錢了就跟我要。」
水哥點點頭,他看著父母蒼白的頭髮,以及身上樸素的衣服,爸媽多少年都沒換新衣了,他心裡很難受,可這是他唯一的出路,進廠就再沒有翻身的機會了,去念大專還有一絲改命的可能。
「爸媽,你們別擔心,念大專不一定沒出路。我還可以專升本,繼而讀研究生,甚至念到博士。等我找到好工作,掙了大錢,我就帶你們遨遊世界。」水哥鄭重許下承諾,他沉迷在幻想當中。
」兒子,」老爹搖了搖頭,「我當然希望你能大富大貴,但我知道這很難。我更希望的是一家人平安順遂。」
「爹,你也要保重自己,少少抽點菸,那樣你還能多活一段時間。」不知不覺,水哥眼眶也噙滿了淚水。
老爹正從口袋摸出一包雙喜煙,聽到兒子的話,頓時一愣,終究又把煙塞回去了。
「咳咳,」母親笑著說,「你們爺倆是在唱戲呢,這又不是生離死別,別整那麼悲慘好不好?兒子,等學校放假了,你就回來多看我們。」
老爹眼睛瞪得像銅鈴似的,扭頭看向母親說:「老婆子,你這是什麼話?大老遠跑回來不浪費車費的嗎?」
「車費能有多少錢?你這個吝嗇鬼,別把摳門的病傳給你兒子。」母親反駁道。
「我哪裡吝嗇了?當年娶你的時候花了我多少彩禮?」
「呦呦呦,我當年沒給你回禮嗎?」
「還好意思說,老婆子,你當年只回禮了一床被子。」
看著爸媽不停地鬥嘴,水哥不由羨慕起來,他知道這是爸媽恩愛的表現,老爸老媽以前都是小學老師,後來小學倒閉,也就失業了,爸爸後來去跑黑三輪車,老媽去餐館給人洗碗。雖然生活貧窮,但也是幸福美滿。
也許自己以後也會碰到一個伴侶。高中的時候管得嚴,不許戀愛,上了大學就容易談對象了。
「爸媽,再見了,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征,我要去車站了。」水哥揮手告別。
「等一下,」母親忽然沖了出來,硬是塞給水哥一個錦囊,神秘兮兮地說,「兒子,到了學校,你就把錦囊交給你未來的老師,他看了之後就會照顧你的。你那裡的老師是我的至交好友。「
「媽,這是什麼呀?你怎麼可能會認識我的老師?我都不知道是誰。」水哥接過錦囊,有些疑惑。
媽媽忽然嚴肅起來,認真地說:「兒子,我沒騙你,我真認識漢語言文學班的老師,你把錦囊交給你們的老師,自然就清楚了。千萬不要提前拆出錦囊,要不然就不靈了。」
水哥點點頭,印象當中,媽媽並不是會說謊的人,但總感覺這事奇奇怪怪的,他轉身離開,一步三回頭,生活了 18年的地方就要離開了,既傷心又興奮。
「兒子一路順風,到了學校記得給家裡打個電話報平安。」老爹叮囑道。
夜晚,已經過 12點了。
一張老舊的床上,床腳還用報紙墊著,床不時吱呀吱呀地響。水哥的母親輾轉反側,睡不著,翻了身,用胳膊捅了捅身旁的丈夫。
老爹像觸電一樣,黑暗中,他身體緊繃,原本睜著的眼睛立馬閉上了。
「老頭子,別裝睡了。」水哥的母親說道。
「老婆子,都這麼晚了,你幹嘛?」老爹戰戰兢兢地說。
「沒幹嘛,就是睡不著,兒子去上大學,你就不擔心嗎?」
「哦,原來是為了這事。」老爹鬆了一口氣,「我能擔心什麼?他都 18歲了,難道還會迷路不成?」
「我不是說這個,」母親順手打開了燈,坐了起來,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口水,擔憂地說,「你沒發現嗎,我們兒子的性格有點虎,我就害怕他跟人相處的時候出問題。」
老爹也坐了起來,點燃一支煙說:「那你在兒子出發時,為什麼不叮囑他收斂一下性子?」
「難,狗改不了吃屎,人改不了性格。我要是說兒子幾句,兒子也聽不下去,沒準他還要煩我,他是我生的,我就知道他什麼脾性。」
「老婆子,他確實是你生的,只有你能了解他,我就不行了。」老爹嘆了口氣說。
老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悽慘,仿佛有天大的委屈。
「你還在乎當年的事情嗎?」母親的口氣軟了下來。
「誰能不在乎呢?我也是一個男人。」
「造孽啊,老頭子,這麼多年,多虧了你,答應我,永遠不要把真相告訴兒子,要不然我就沒法見人了。」
「放心,我不會說的,說出去我也不光彩。」老爹嗚嗚地說。
「你怎麼了?」母親湊過去,發現老公竟然哭了,豆大的眼淚掉進嘴裡,像小孩一樣委屈巴巴。
「算了,不提當年的事了,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老爹擺了擺手,自己擦乾了眼淚,轉移話題,「對了,你臨別前給了兒子一個錦囊,那裡面是什麼東西?我怎麼不知道大專的老師認識你?我們當年最多也就只教過小學吧。」
母親笑了笑:「大專的老師確實不認識我,但是他認識錢呀。」
老爹恍然大悟:「你不會在錦囊里裝了錢吧?」
母親點點頭:「正是,不過也沒多少,我就是怕兒子闖出什麼禍來,提前用錢打點好老師的關係。」
「你這,太敗家了吧?你不知道錢很難掙的嗎?你知道我跑黑三輪有多辛苦?上次載著一個胖子還跌到溝里去了。你自己給別人洗碗能掙多少錢?冬天的時候手都裂開了,你為什麼不為家考慮考慮?」老爹皺著眉頭,一臉心疼。
「得了,又沒多少錢,你一天不提錢就會死是吧?掉錢眼去了。」
「要是沒有錢,我寧願死了。」老爹不服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