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定看著面前這個黑瘦少年許久。
姜尚錯愕一剎。
眼中閃過一絲異彩:「好一個不求長生駐世,但求一世逍遙自在!不愧是能逆轉命數者!」
看著頗有些欣然的姜尚。
鍾易愣了愣,他也沒說不求長生啊?
看姜尚欣喜,他也顧不上許多,趕緊跪下道:「求師父收下我吧,但稍有所傳,日後為師父牽馬墜蹬,永世不敢忘恩。」
姜尚任他拜三拜之後,才攙扶起來他:「你既能逆命數,又能在這紅塵中逢我,殷勤侍奉,料與我道有些緣法,便收下你。」
「俗話說,師擇徒,徒亦擇師。我知道你的根底,你尚不知我的根底。」姜尚捋捋須,賣個關子道。
鍾易故作期待:「師父仙風道骨,神機妙算,必是神仙之輩。」
姜尚聞言滿意,但還是謙虛的擺擺手:「哎,過了,我還算不得神仙。」
「為師是崑崙山麒麟崖掌闡道法混元真聖…玉虛宮元始教祖門下末坐弟子,道號飛熊,字子牙。又名曰望。」
「姜望?」
鍾易愣然許久,見姜尚詫異,他才緩緩道:「好名字,有赤心巡天之象。」
「咳咳,以後不許這般太過刻意的吹捧為師。」姜尚心頭舒爽,臉上板著臉。
鍾易恍然領悟,小聲問:「師父,我夜裡可以住您這邊麼?」
這裡回家走十多里夜路,還是挺危險的。
姜尚看著這僅五六方大小的狹窄卦館,微微點頭:「你要不嫌地方狹小,便在這住吧。」
鍾易點點頭,他知道師父晚上是要回家的,畢竟師父屋裡還有個嬌妻翹首以盼。
他白天聽一些來算命的人議論,說起姜尚的老婆馬氏都嘖嘖稱奇。說那也是個奇人,六十歲沒出嫁的黃花閨女。
直到去年姜尚從崑崙回來,經義兄宋異人介紹,才跟馬氏結了婚姻。
夫婦兩個,姜尚七十二,馬氏六十歲,相處得如膠似漆。
這種老夫少妻格局,夜不歸宿,老婆是會發脾氣的。
鍾易將掛著的魚取了下來,聞了聞還沒壞,這才遞給姜尚:「對了,這尾魚是孝敬師娘的,師父記得帶回去。」
「那我便收下,替你師娘謝你了。」姜尚怕他那魚明天壞了,沒有拒絕,笑著接過。
姜尚走後,鍾易插上一塊塊門板,將店門閉上。
吹滅燈火後,狹窄小屋裡徹底黑暗。
鍾易躺在被他掃得一塵不染的地上,輾轉反側,久久難以入眠。
或許是前世習慣了夜生活和手機看小說到通宵。
又或是拜師姜尚,身入闡教的激動。又或茫然。
或幾者都有,種種複雜情緒和對未來的暢想,不斷湧上心頭。
一直到天明都未徹底睡著。索性他就早早起身,開了店門。
拿起掃帚,找來抹布,將已經很乾淨得卦館擦得一塵不染。
日上三竿,姜尚才黑著臉,怒氣沖衝來到卦館。
鍾易見姜尚臉色不好,脖子上還有抓痕和咬痕,不禁得縮縮脖子,生怕因為左腳進門便觸怒姜尚。
好在姜尚明事理,見這裡整潔得一塵不染,一壺茶水早已泡好,心情顯著舒緩了幾分:「沒吃飯吧,先去吃飯。」
說著,他從口袋取出十枚錢,遞給鍾易。
鍾易恰好肚裡飢了,也不跟師父客氣,接過錢就趕緊出去了。
時下四海昇平,朝歌物價算是最虛高的地方。
饒是如此,也不過一個饃饃兩文錢,大碗素麵六七文錢。
鍾易買了兩個饃饃,一碗素湯麵,十文錢花個乾淨。
借著店家的碗,快步回來將面端到師父的書案上。
自己則就著水吃冷饃。
姜尚見他餓得急了,還知道念著師父,很是欣慰:「我已吃過了,你吃麵吧。」
「師父不吃,我便不吃。」鍾易沒有接過,咀嚼著冷硬的糙餅。
他看師父脖頸有撓痕,又怒氣沖衝來的,顯然跟師娘吵架了,有可能是沒吃飯的。
師徒兩個推卻數次,姜尚沒奈何,只能抬起筷子吃了起來。
吃罷了早飯,卦館今天門可羅雀。
姜尚便讓鍾易掩上店門。
鍾易有些疑惑,但也沒多問。
姜尚以書案為壇,擺水碗香燭,作法書黃符三道。
而後點燃符咒,化在水碗中,遞鍾易。
看著這碗混著紙灰的水,鍾易雖然疑惑,卻還是咬著牙喝了。
「這是解你身上邪穢之氣。你飲了符水,除了身上鬼印,便沒有後患了。」
結合姜尚解釋,加上自己推理,鍾易才隱約明白其中緣故。
原來鍾五郎之所以死,是那妖精攝了他的形氣,在他身上種了厭勝法。
所以鍾五郎夜夢惡鬼,最終嚇得心神崩潰,不死而死。
反倒覺醒前塵宿慧,使現在鍾易的人格主掌了肉身。
這也無形中,使那妖精以為鍾五郎已死,所以暫時收了法力。
但其實並不保險,一旦那妖精察覺鍾五郎還活著。
未避免泄露行藏跟腳,很可能再次施展法力。
畢竟鍾易雖然還活著,身上就一直有那妖精的法力印記。
若妖精作法,就十分便利。甚至都不須碰面,百里、千里之外,念了咒語,這邊的鐘易就會陷入夢魘,再死一遍。
而今飲了姜尚的符水,就是將妖精的法力印記洗去了。
若那妖精還有害他,便得現身出來,到這卦館裡來跟姜尚打一架才行了。
不過,覺醒宿慧這段兒,是鍾易自己思索推論得來的。
姜尚沉吟:「我教你鍊氣之法,儘早牢固根源,駐神體,自不礙那些妖邪小術。」
姜尚知道他不識字,於是掐指訣,咬破指尖。存思調動法力玄機,伸手在他眉心點了一下。
鍾易只覺眼前一黑。
接著轟然一聲響徹,腦海之中,多出不少的信息、種種赤身人物坐臥圖形,真氣循行,經脈竅穴之圖,一時竟入腦海。
磅礴信息,使他跌跌後退兩步,晃晃沉重腦袋,有些眼冒金星。
「這是《玉京玄竅一氣真旨》,玉虛宮築基法,你先琢磨修行,養煉肉身精氣。待修成第一縷氣,再祭拜祖師,傳你大道真章。」
鍾易欣喜,跪地叩首三匝:「多謝師父,弟子到死不敢忘恩。」
姜尚捻須笑:「常人築基,需要九年鍊形,三年面壁。中乘者,六年鍊形。上乘者,三年鍊形。上上乘者,九九八十一天。你可知你屬於哪乘?」
「下乘?」鍾易疑問。
姜尚搖頭,語氣頗為欣喜:「上乘。你只需三年鍊形,便可修成一氣。」
鍾易聞言,即驚且喜。
實在是前世看慣了主角資質差的小說,他以為自己是最垃圾是根骨,沒料竟是個上乘。
雖然比上上乘差,但應該也是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