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台之下,再次燃起爐火熊熊。
鼎中空空,燒得咔咔響徹。
「秀兒,還不趕快放赤明砂!」賣力扇火的姜尚提醒。
鍾易如如不動,經姜尚提醒幾次,他才說:「得先讓爐紅透,直接將赤明砂炙干炙透,才能削減毒氣。我看師父剛才那兩爐將成未成,全因赤明砂毒性未除之故。」
「原來如此!」姜尚眼睛一亮。
又猛燒數息,爐兒紅透了。
鍾易才急忙將稱好的一小碟如鐵砂般的藥石放入爐中。
「噗嗤…」氣聲響徹,巽方風涌,飛出青黑毒氣。
僅數息,黑灰色的鐵砂盡數紅透,又變作液態,再凝結咕嘟,變成一粒粒珍珠般的水滴,不住跳動,打得丹爐轟隆響徹。
「師父,您快歇息歇息,等爐鼎降溫。」
這個姜尚還是知道的,他熟練地將爐下火渣都剷出來,才在一旁歇息。
看著指揮若定的黝黑少年。
這讓姜尚有些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玉虛宮。
那時節,他和師弟申公豹便是這般扇風點火,伺候師兄煉丹來的。
尤其申師弟擅長煽風點火,也最賣力氣。
……
等爐降溫,幾近涼透。
鍾易才將備好的藥材按次序投下。
小火燒煉許久,又放入大盆無根水、雲母、鉛、黃金在下方兌層。
使爐中氣夜液沸騰,用那黃金、鉛汞蒸餾出的水液,逐步曬去金石陰滓,層層去礦留金。
至於鉛汞黃金等金屬,屬於劇毒。
姜尚說這等金性大丹,沒到一定內煉境界,是萬萬不能吃的,吃了之後,金鉛煉頂,師祖來了都救不活。最好下場,也是只能給重新用樹葉兒拼個身子,以後當個草行仙。
所以這裡主要是以毒攻毒,用黃金蒸發的氣霧,炙烤多種藥材,過濾藥材毒性,精煉出一爐精華而已。
這般熬煉一下午,滴漏計時刻,爐外運功夫,時而文火、時則武火,不覺三個多時辰,才終於停爐熄火。
把姜尚扇火扇得汗流浹背,累得精神疲憊。
等丹爐漸漸涼下來。他顧不上歇息,急忙上丹田掀爐蓋查看。
見裡面陰黑渣滓已經燒成灰燼,只爐壁上結厚厚白霜,泛氤氳之輝,陣陣清香怡人心脾。
姜尚看後,大悅:「好個秀兒,可真有你的。」
「師父,這便是煉成了吧?」鍾易滿臉期待。
「成了成了!」
姜尚用木片緩緩將那些白霜刮入玉盞中,收得三十餘盞。
混蜂蜜,搓成鵪鶉蛋大小的丸子,外用糯米紙裹,以蠟封存。
最終數了數,果是成丹九九八十一丸。
「別小看這虎骨豹胎養氣丸,這是咱們玉虛秘傳。你學精了這手,以後為師便是廣收門徒,收他一萬個徒弟,個個百日築基,媲美上上根骨。」
姜尚滿臉憧憬:「屆時咱們師徒這一脈,稱雄世間指日可待,師父做了教祖,封你當個副教主…」
鍾易眼皮直跳,趕緊道:「不過僥倖而已,要是沒有師父看顧,我自己是絕練不成的。」
「只有師父燒火看顧,弟子才能有概率僥倖練成。」
姜尚笑容僵住,頓時打消收一萬個徒弟的幻想。
他扇了一天火,老胳膊老腿都快累散架了。
但在徒弟面前,還是得維持風度,他風輕雲淡擺擺手:「好了,速去服一丸,你有了此物,修成一氣指日可待。」
鍾易捧著一葫蘆丹,歡歡喜喜地走了後。
姜尚禁不住一陣呲牙咧嘴。
……
不覺時間彈指過。
鍾易除了每月回家一趟,看望大伯之外,就待在宋家莊中修煉,一日三餐,也不用操心。
見徒弟進展神速,姜尚也是暫時閉了算命館子,縮在宋家莊埋頭苦練功力。
這一日。
鍾易服下最後一丸養氣丸,體內精氣滾滾,已如長河。
算算時間,正是九九八十一日。
他結跏趺坐,默運玉京玄竅一氣真旨,調動精氣,嘗試氣衝上關,淬鍊真氣。
杳杳冥冥之中,「咔咔」聲響徹,精氣滾滾,衝破尾閭關,毫不停留,又破夾脊關、乘龍關。
此已算是築基將滿,三關透徹,精氣遊走大周天。
但還有最後一關,開闢玄竅,打通天地之橋,也是最難一關。
饒是鍾易進益神速,也是卡在這關數日了。
而今滾滾精氣,在經脈之中,如風雷滾徹,指沖眉心三寸。
轟隆轟隆響徹。銅牆鐵壁般的無形障礙,被精氣不斷衝擊。
鍾易袖袍鼓盪,臉頰通紅。
「咔嚓」一聲碎裂響徹。無形屏障頃刻碎裂。
剎那天地明,一瞬間,仿佛無窮大道近乎眼前,又一閃而逝。
數丈之外,蚊蟲「悉悉索索」爬動,甚至閉著眼,都能感到丈許外,姜尚關切看著自己的目光。
這並非神識,而是天人感應。
玄竅即辟,化作混蒙蒙世界,乃無生、無滅,無何有之處,又稱上丹田、真如性海。
天地之橋開,天人感應之下,日月玄機交映,山川萬物迸射絲絲天地精英,渺渺飛旋而至,自頭頂百會汩汩落入身體。
經上下十二重樓,三百六十五竅,四萬八千雜穴,十二萬九千六百筋節,循環而過,增益一分肉身。
混合精、氣、神,抽調天地之精,降龍伏虎,落入上丹田,變成一絲真實不虛的氣機。
這築基,便是養煉肉身,存思精氣,直至三關透徹,氣辟玄竅,化作丹田氣海,煉化天地靈機,化作第一縷氣。
鍾易睜開雙眸,那一剎那,似無悲喜。
「成了麼?」姜尚關切看著他。
「成了!」鍾易起身,禁不住涕淚橫流,朝師父連連叩首。
「快起來,快起來。」
姜尚能感同身受,也是由衷喜悅:「秀兒,不枉我為你廢功夫,你已會得根源,已駐神體。」
「自此長生駐世了麼?」
「長生了,長生了。」姜尚連連點頭,又補充道:「只待修成玉虛真章,便有五百年壽數。」
「五百年?」鍾易有些欣喜,又有些失望,他以為自己既然得道,便可一直永生呢。
「五百年也不短了。」
姜尚欣然道:「等稍後祭拜你師祖,問了聖卦。便傳你無上真章,你便可修行積累法力,直至修得五百年法力,渡那三災利害。」
「三災利害?我既已駐神體,便作長生了道,道高德隆的大羅仙,怎還有什麼三災?」
「此言差矣。此上聖三教無上真章,乃非常之道,奪天地之造化,侵鬼神之玄機。丹成之後,鬼神皆驚。遂有三災。」
姜尚搖頭。帶著幾分悚然道:「這第一災,在你五百歲時落下。躲不過,身死道消;躲得過,再得五百歲。第二災,千歲時落,將你千年功夫俱成鏡中花,水中月;躲得過,再得五百歲。又五百歲,還有一災,躲得過,壽與天齊;躲不過,化作飛灰。」
鍾易聽得悚然許久,又眼睛一亮:「師父,那自此不再修煉法力,豈不無災無難了?」
姜尚嘆息:「不然。你若五百歲時,沒有五百年法力。那麼災厄不降,你便直接壽盡坐化,那種情況,你師祖出手都救不回來。」
「嗐,那我到底怎麼死,師祖才能給我救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