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光寒。
五間樓下,再起法壇。上供闡教教祖玄都老祖、混元真聖元始教主兩位祖師神碑靈牌。
鍾易沐浴淨身,混元巾挽道髻,藏青道衣,袍服廣袖,背後繡陰陽形,跪在神壇之下。
姜尚戴蓮花如意五老冠,手執玉笏,紫衣法袍繡仙鶴雲紋,寬衣廣袖,捻杯中淨水三彈指。
這老師父這般的作法,唱唱跳跳半天。也沒見祖師爺顯靈。
鍾易已有些膝蓋僵麻酸痛,卻不敢動彈分毫。
但蹦蹦跳跳,如發羊癲跳了一兩個時辰的師父,顯然比他更累。
他也只能咬牙硬撐著。
口念寶誥,拋聖杯聞卦:「二位祖師,若是顯靈已知,請給陽卦…」
聖杯吧嗒一聲落地,一陰一陽。
「聖卦?」
姜尚驚喜不已,連忙跪下叩拜:「好好好,弟子姜尚,叩見師伯大老爺,師尊…」
叩三個頭,又站起身一陣跳,如發羊癲
「弟子燒的表文,師伯師尊都看到了吧?大老爺看到了給個陽卦!」
啪嗒,聖杯一陰一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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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師伯!」
「師父看到了吧,看到了給弟子個陽卦…」
啪嗒,雙面皆陽。
「多謝師父…」
看著又開始跪拜,而後步罡拜斗的師父。
鍾易直翻白眼。
這老師父也太囉嗦了吧。
您這樣絮絮叨叨,真的不會觸怒祖師爺麼?
直接問同不同意傳法就行了不好嗎?
非得折磨自己,折磨徒弟,祖師爺的時間是很寶貴的。
換作自己,好歹得跳下來罵你。
果然啊,自己還是境界心性低微,差了兩位祖師太遠了。怎麼能這樣吐槽師父呢?
或是兩位祖師太愛師父了…竟然這麼有耐心地欣賞姜尚舞蹈,還一個一個的給卦…
但不管鍾易怎麼想,有師父提前囑咐過,他現在也不敢出聲。
姜尚自顧自地又開始了:「師伯覺得應該再考驗秀兒再傳真章的話,就給個聖卦。」
啪嗒…兩面一陰一陽。聖卦。
「弟子也是這樣認為的。看來弟子的心,始終與大老爺合一啊…」
姜尚又一陣跳舞,叩頭。
「師尊,您覺得應該再考驗他的話,就給個聖卦。」
啪嗒,聖杯兩面皆陰。陰卦。
「啊?師尊您這…也是,神秀他屬實天縱奇才,完全不需要任何考驗?師尊聖明!」
姜尚跳舞,叩頭。
「弟子不敢擅專,大師伯您要覺得師尊說的對的話,給個聖卦…」
姜尚跳舞,叩頭。
「什麼,師尊您說大師伯說的不對?要是您反對,給個聖卦…」
「嗯?大師伯,您老不要跟師尊頡邟…要是反對,給個聖卦…」
「兩位祖師,不要起分歧啊…」
……
不知過了多久。
鍾易已經眼前發黑,天也快亮了。
他打著瞌睡,隱約聽得姜尚還在嘀嘀咕咕的在那砸卦。
鍾易心頭一萬隻草泥馬飛過。
正有些難繃的時候。
砰!壇上香爐猛地炸開。
正打瞌睡的鐘易悚然一驚。
聽見姜尚「哎呀!」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師父!」他也顧不上許多了,趕緊起身去攙師父。
才見那香爐崩裂,香灰撒了姜尚滿臉,成了個須、發、臉、連口裡都是滿嘴香灰的白面人。
「師父,您這是…」鍾易驚訝的的看著姜尚額頭大包。
這似乎是被香爐碎片砸的。
「顯靈了!你兩位師祖真的顯靈了…」姜尚把著他手臂起身,一陣歡欣鼓舞。
鍾易驚愕。
姜尚昂然得意地解釋道:「我昨夜一直拋卦,嘗試請仙扶乩,但不是一直沒有反應麼,剛才香爐炸了,一定是你師祖真的知道了!」
鍾易望著一片狼藉的神壇,那些牌位都倒了,以及滿身狼狽的姜尚。
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等等,您老砸了一晚上的卦,祖師爺根本沒有理會?
不對,理會了。
但這樣牌位倒懸,香爐崩裂,這不像是祖師爺很高興的樣子啊……
合著您拜了一夜,成功把香爐拜炸了!
那麼兩位師祖到底是同意,還是沒同意啊?
看著歡欣鼓舞的師父,鍾易悶悶不樂,有些開心不起來。
「香爐都炸了,你師祖必然是欣然的同意了!」姜尚信誓旦旦。
姜尚搖頭晃腦:「便是不同意也沒辦法,徒在外,師命有所不受。」
「那就好!」
鍾易若有所思:「徒在外,師命有所不受……」
他搖搖頭,甩開那些不沾邊的雜念。當務之急,學會真章才是緊要的。
姜尚將案台上封匣揭開,取出早就準備好的小冊。
他嘆道:「可惜不是原本,只能是師父手抄給你了。」
「山不在高,有仙則靈。字不在好,有料就行…」鍾易欣喜地接過小冊。
「你懂啥,那天書秘篆,無上真章,是祖師親筆書寫,字字珠璣,蘊含無窮玄妙,親眼久觀之,體會道韻,可證悟無量神通呢。」
姜尚擺擺手,指著小冊:「這是玉虛真章第一篇,你看過之後,就給他焚毀了,不可傳諸六耳,否則滾滾天雷殛之。」
鍾易聞言,強忍睏乏,直接現場翻開背誦。
一上午時間,當著師父面,給那三百六十五字真言,字字背得熟透,才將道書扔進火盆。
三百餘字,卻是字字珠璣,繁雜高深莫測。
鍾易邊背,姜尚就給他拆解注釋。
原來那真言二三字,都能拆成萬字長文注釋,可以有六七個意思。
各家看了,各家領悟不同。
姜尚也只是提綱挈領,直抒核心,旁的自己體悟,一字不談。以免影響、干擾鍾易道途。
饒是如此,鍾易也是聽得眸光大亮,不禁學著師父之前那樣手舞足蹈。
已是有了些自己的體悟。
師徒兩個一教一學,正不亦樂乎之時,忽聽一聲嬌叱:「姜子牙!」
正捋須頷首,滿面高深莫測的姜尚聞聲一抖,頓時僵著臉。
鍾易循聲望去,卻是馬氏人未至,其聲已至。
「我當你每天出去,是干正經事情,你怎得這般憊懶?」
「我才沒有憊懶。」姜尚昂著頭辯解。
「是啊,我師父沒有憊懶…」
話音未落。
那頭戴金簪盤雲鬢的壯碩老嫗走出來,插著腰喝斥:「整宿不回家,又在這裡搞這些鬼鬼神神,還不憊懶?」
「你婦道人家懂什麼?」
馬氏聞言,上來就揪耳朵,被姜尚縮頭躲過。
姜尚跑到鍾易後面,伸頭叫道:「當著人前,你又撒什麼潑?」
「你們兩個大男人,不出去幹活,整天膩在一堆,傳出去不怕人笑話,還有理了?你過來!」
鍾易滿頭黑線。
「我短你吃,還是短你穿了?我不跟秀兒一起耍子,還跟你這老虔婆待一起麼?」
「好啊,你敢罵我是老虔婆?」
馬氏暴怒抓撓姜尚,口裡大叫:「你這老棺材瓤子,整個酒囊飯袋,做啥啥不行。讓你自尊些,自己賺錢養活家裡,你整天的偷懶,不是我,誰肯嫁你這呆老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