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尚頷首:「崑崙門中,有三百六十部傍門,四萬八千法,法法通仙真。我教你『秘』字部仙訣。」
「何謂秘字部?」
「此方燒鼎熬服火符,以火洗鍊渾身,苦練三年零六月,吞得十萬八千火符。一朝解悟,頃刻遨遊太虛冥冥,隨念感降,招雷役雨,架風飛雲。是謂空行仙。」
「似這般,可是修得騰雲駕霧?」鍾易眼睛一亮。
「不算,不算。只作井下窺天。」
「我鄉野愚人不懂市語,請老師父說直白些。」
姜尚捻須一笑:「空行仙者,肉身形體化去,火中超形,死後一念懵懂靈神不散。不可見、不可聞。他後人學了法,念聲咒,即刻拘來。雖曰仙,實為六天陰聖、法界靈鬼。」
「似這般,不過受人役使,豈得自在解脫?還壞了肉身,學之無益…」鍾易搖頭。
姜尚頷首:「是此理。我教『隱』字門中道,此方閉口禪、定見覺。修成之後,可不眠不休,不飲水米。隱遁塵俗。謂之絕行仙。」
「這般的厲害!可是吞雲吐霧?隱身遁形?」
「非也,似鏡中幻影。」
「何意味?」
「便是看得見,摸不著。雖辟穀不食,卻需要坐禪不動,時時拂拭雜念。雖能神鬼莫見,卻需閉口不言,若開口,便是口開神氣散,舌動是非生,將多年苦功,盡付流水。」
鍾易撇嘴:「那豈不是讓我當石頭一般!這般活著,還有甚趣味?」
「嗯…那我教你『顯』字門中,請仙扶乩,書符咒水。能請風雨、降甘霖霜雪。此不為仙,曰人間法官真人。」
「似這般,可是呼風喚雨,掣雷擲電麼?」
「不算不算。上不比前賢往聖,道德已全,參宇宙之機,煉就無量道力;中不比十二洞太乙真仙,數千、數萬載累劫修證,加授上方『大職正果』,能捻來億萬靈神、八方風雨隨心用。」
姜尚思索:「此輩,只算個襲取一時。」
「何謂襲取一時?」
「便是家中或宮觀設神壇,香火供養陰神,逐日齋醮祈禱,一日三請安。凡用風、雨時,提前數日咒請,祂自有靈妙感應。又有戒律三百六十條,似那陰神,嗅不得腥氣、沾不得邪念。遂謂假借鬼神,襲取一時。」
鍾易琢磨之後:「那這不是借法麼!要是管著風雨的鬼神不在家,或為旁人拘去了,豈不是不靈了?」
姜尚沉吟:「我教你『動』字門中,三山采戰,和合陰陽如何?」
鍾易眼睛一亮:「即稱采戰。可是鬥戰無敵麼?」
「非也,乃房中術。」
「啊!」
鍾易愕然:「這些個外道邪術,您從哪兒學的?」
「啪!」姜尚卷著手指,一栗子彈在鍾易腦袋上。
「哎呦!」
姜尚黑著臉:「什麼邪法?這是你師祖親傳的正法。」
看師父還要伸手再打,鍾易趕緊抱著頭認錯:「好好好,正法正法,老師父莫惱。」
鍾易心頭意動,心裡想著:「這房中術既是正法,倒也趣味,俗說言傳身教,師父莫非還得招來一兩個女仙,爺倆一人一個?」
正想著,姜尚又一個爆栗敲到鍾易腦袋上。
鍾易呲牙咧嘴的捂著頭:「好端端的,您又打我幹嘛?」
「你這也不學,那也不學。豈不拿師父作耍子麼?」
「學啊,我想好了,就學三山采戰…」
話音未落,「啪」一個爆栗砸在腦上。
疼得鍾易齜牙咧嘴。
「好的不學,竟想這些捷徑,心思不良,該打!」
見姜尚板著臉,背著手走了。
鍾易揉著腦袋,眼睛一亮:{記得那美猴王被他師父打三下,便悟透盤中謎。我今天也被打了三下,豈不是…}
{這必然是師父的考驗!幸好我除了看過封神演義,還看過西遊記…}鍾易思忖至此,不禁歡欣雀躍。
……
月滿中天。
羅衾不耐三更寒,鍾易搓著冰涼的手,緊緊衣衫,踏著寒霧,小心翼翼翻過牆頭。
隔壁就是姜尚夫婦的房間了。
輕手輕腳扯開門栓,耳邊聽得陣陣鼾聲如雷。
借著皎潔明月,見那黑漆漆床榻便是,隱約坐著一人,鬚髮盡白。
鍾易心頭大喜,果然是師父在等著他呢。
又看床榻上,師娘酣睡。他不敢弄出聲響,小心翼翼地到了師父身側,推了推他。
正跪在地上打盹的姜尚陡然驚醒:「嗯?誰…」
見門開著,身側隱約一張小臉,嘻嘻地看著他。
姜尚認出是徒弟,這才鬆口氣:「你不睡覺,到這兒來幹嘛?」
「不是您讓我半夜來的嗎?」
姜尚疑惑:「我什麼時候讓你來了?」
轉又想到什麼,勃然大怒:「你這孽徒還真想跟我學采戰,找打!」
「噓!」鍾易嚇一跳,指指師娘的方向。
月光下,姜尚臉一白,趕緊閉口。
但還是惡狠狠瞪著鍾易,意思很明了,今天說不出個一二來,一場打是少不了。
「師父您白天打我三下,又背著手走…」
鍾易伸著三根指頭:「這便是讓我夜裡三更,從中門過來找你,您好傳我真正神通大法呢。此間除了師娘,別無六耳,師父您莫耽擱,快快傳我吧!」
看著滿臉得意的少年,姜尚滿臉懵:「你小子,沒睡醒吧?」
「啊?難道不是嗎?」鍾易也懵了。
姜尚滿臉無語,雖然鍾易說得很有道理,頗有些天真根性,讓他也不得不嘆服。
但他真沒這個意思。
姜尚滿臉無奈:「我打你就是打你,能不能不要自作多情,整天胡思亂想!」
言罷,黑著臉:「快走,莫吵醒了你師娘。」
「嘻嘻…」鍾易捂著嘴,他看著跪在床頭的師父,實在有些憋不住笑。
姜尚反應過來,滿臉通紅地站起身:「出去別亂嚷嚷,不然我剮了你這不孝逆徒!」
鍾易點點頭,又跪在地上:「師父,求您就傳弟子些真本事吧…」
眼看他要弄出動靜。
姜尚生怕他驚醒了睡著的老虔婆,只嚇得趕緊攙著他:「好好好,恁得煩人,傳你傳你。」
說著,拉起滿臉欣喜的鐘易。
師徒兩個輕手輕腳,走到屋外院兒里。
「我傳你一門三昧火,此能焚妖斬魔,內煉清淨。你自去琢磨修煉,少再半夜三更地來煩我。」
「好好好,多謝師父慈悲。」鍾易滿心歡喜。
姜尚附耳,傳了他咒語真言,運氣法門,又將指訣手把手教他。
等鍾易領悟了,才擺擺手:「快去歇息,你師娘好強的緊,但我覺得她說的也對,人還是得自立自強。咱們明天就去開了館子,自己賺錢。」
「好…」鍾易得了法,滿口答應著。
忽聽屋裡一聲爆喝:「姜子牙,你又死哪兒去了!」
姜尚如遭雷擊,滿臉惶恐。
「子牙,你快回來,我一個人害怕…」
鍾易見勢不好,急忙翻上牆頭,縱身跑了。
姜尚看他跑得快,留自己在夜風中凌亂。
不禁氣得他直跺腳:「都是你這逆徒,惹事的掃帚成精,無端生事連累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