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雪降。
村舍阡陌間,白茫茫一片真乾淨。
師徒兩人踩著噗歘積雪,走在人蹤渺茫的田間小道上。
「自傳你道術,也有月余了。那三昧火可修成了也未?」姜尚抱著卦囊走在前面,轉頭問道。
「尚未。只將咒語指訣熟稔了,能覺一絲火焰流轉周身,不懼寒冷了,卻怎麼也使不出火來。」
見鍾易有些低落,姜尚心頭震驚,臉上卻說:「莫喪氣。早說了這道術神通一類,非比尋常,縱仙人千百年鑽研,能得一毫玄妙,已是難得了。你才短短時間,就想練成,卻是妄然了。」
「嗯,倒是六功武藝又精熟許多,而今已能翻騰縱躍,連使二十個空翻,騰挪百步。」
姜尚欣然頷首,又道:「那便還可,但是識字書寫也不能落下。這麼久了,才會千把字,屬實慢了,須知世上只有無錢神仙,沒有無知的神仙。」
「讀書識字這方面是還得下苦功才行。只是怕耽擱了內煉真氣,我而今苦練月余,那一絲真氣動也未動…」鍾易心頭憂慮。
姜尚擺手:「鍊氣士苦練不輟,晝夜修行,縱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也得三百六十五日,才能使靈機運轉周身十二萬九千六百筋節,化作一道完整法力。」
鍾易嘆息:「是啊,但這般下去,誰能在壽盡之前,修滿法力呢?」
「嘿嘿,這你便錯了。」
鍾易疑惑看著師父。
姜尚捻捻須:「世上多奇珍異寶,煉作靈丹,可以增益功力。」
鍾易若有所思:「話雖如此,那些兒靈藥卻難得了。」
姜尚點頭:「所以許多的鍊氣士學成之後,投身朝廷。一則報效家國,光宗耀祖,二來獲取資糧,三則氣數加身,皆可增益修行。」
鍾易聞言恍悟,難怪封神之時有很多的精怪、妖魔都給朝廷效力。
師徒倆說話間,也是入了朝歌城,到了卦館。
隆冬時間,年關將至,朝歌依然繁華。
算卦的人卻顯著少了。
鍾易只能使前世那點銷售手段,在門前給師父吆喝拉客,強行銷售。
「這位老爺,姜先生是朝歌神算啊,看您相貌不俗,不是大官也是良將,來一卦吧…」
「張大哥,看您眉梢緊蹙,必有難事。找姜先生來一卦吧…」
「鐵嘴神算,仙人指路。一卦排憂解難,兩卦闔家團圓,三卦幸福滿滿…」
「噫,這不是張家嫂嫂嘛,幾天不見,嫂嫂您可愈發靚麗了。」
望著挎著籃子的年輕襦裙婦人,卻是同鄉熟人,鍾易不禁地笑道:「瞧嫂嫂滿臉春風,必是有好事,恰好張大哥也在這兒,您也來三卦吧,姜先生讓你幸福滿滿…」
那年輕貌美的白皙少婦聞言,嬌滴滴啐道:「姜先生年紀大了,瞧那身板兒,怕與我打不了三卦哩。」
說著,那身姿綽約,胸前波濤洶湧的少婦朝身材硬朗的壯碩少年拋個媚眼。
鍾易一個激靈。
看著屋裡正沉迷於算命的張大哥,又看看眼前風姿綽約的張氏。
他驚訝的捂著嘴。
「倒是你嘛,跟著姜先生學了幾分本事吧…」張氏笑得胸前波濤洶湧。
她靈動眼神閃過狡黠:「有空來我家裡,好好給嫂嫂算幾卦,讓嫂嫂看你的本事如何?」
作為單純的少年,他不懂嫂嫂何意味。
但看嫂嫂笑得嬌俏,如花兒綻放,鍾易也心頭悅然。咧著嘴笑:「好嘞,好嘞。」
他又撓撓頭:「可是我還沒學到師父的本事,等我學了師父本領,再來找嫂嫂,希望到時候會讓嫂嫂吃驚。」
張氏笑嘻嘻:「嫂嫂從不吃驚,倒是盼你能讓嫂嫂吃驚…」
鍾易欣然,又蹙眉道:「但算卦向來是師父來的,他從不讓我來。到時候若是老師父年邁,打不了三卦,我再給您算吧…」
「實在不行,我們師徒兩個人協力…」
「咳咳…」話音未落,被姜尚咳嗽聲打斷。
鍾易轉頭望去,見正給張大哥算命的姜尚臉頰鐵青,不禁很是疑惑。
唬得張大哥心驚肉跳:「怎麼,莫非我命不好?」
「好命,好命…兄台頂上青龍神光照耀,真真絕世好命…」姜尚趕緊轉口,遮掩臉上神色。
卻是見懵懂的徒弟,跟那小娘們兒越說越離譜,不禁地咳嗽打斷。
太離譜了,什麼叫師父力有不逮?
我可是修仙的。別說三卦了,若來了興致,連續六七卦也是毫無障礙。
咳咳,還師徒齊上!
要不要看你這逆徒在說什麼?
小看師父!
區區一小小婦人而已,輕鬆便可拿捏!
畢竟,又不是給天宮的王母娘娘算,那確實咱們師徒兩個都不夠。
還得搖上十二個師兄才行。
姜尚撇嘴。
他嘴裡滿口好話,哄得張大哥是歡欣鼓舞,連連點頭。
那張氏媚眼如絲地看著鍾易,柔聲道:「等你哥哥哪天不在家時,來家與我算吧,就不要帶著師父了,嫂嫂屋裡狹窄,容不得太多生人…」
美婦人笑語盈盈暗香去,只留下一句:「掃榻相迎喲…」
「嫂嫂真是一腔熾熱赤忱啊,她對我掃榻相迎,我若不去,豈不寒了她的心…」
鍾易又搖頭,甩開雜念。
前身鍾五郎的前車之鑑,猶在眼前,貪一晌之歡愉,喪了性命。
……
僅開張一個上午,靠著鍾易給拉了十幾波客人,姜尚清點帳本,一卦二十文,已得了三百餘錢。
這讓姜尚心情大好,暗自得意:{虧得好徒兒賣力,這回得了利市,等回家,看那老婆子還敢小瞧我姜子牙否…}
{山不轉水轉,這回也得叫老婆子給我倒洗腳水,洗衣做飯捶背了…}
正得意時,忽見徒弟呆愣著看著外面,眉目沉凝。
他轉頭望去,卻是又一個嬌媚婦人來了。
模樣雖能與那張氏媲美,但這個婦人年紀要大些,不及張氏年輕,不及張氏身姿曼妙。更兼是衣衫簡陋,臉色蒼白許多。
姜尚不禁惱火。
他覺得徒弟仗著少年俊秀,淨來招惹這些美色,俗心未蛻。
卻見鍾易轉過身,瘋狂呲牙咧嘴朝自己使眼色。
姜尚有些疑惑,等那婦人坐在面前,才頓覺得不對。
那婦人臉色慘白唇色黑紫。
她坐在凳上,雙目精光湛湛看著姜尚,冷笑道:「一張鐵嘴,善說天下興與敗;兩隻怪眼,識破世間妖與魅,呵呵,好大口氣。你有何本領,敢使這般聯兒?」
鍾易站在婦人背後,看著坐在案後面無表情的師父,不住地張口,卻不敢出聲,只能嘴型提醒。
姜尚蹙眉,察覺徒弟那嘴型,隱隱約約,似乎是在說「她便是祁家那個妖精…師父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