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寒泉真水倒並不能直接服下增益法力。
卻也是一件寶物,可以用來培育靈藥,修煉法寶、道術之類。
還有個關鍵作用,便是籍此修行水行遁法,用得好了,可節省數十年苦功。
鍾易思忖{這次回去,怎麼也得央求師父把水行遁術教給我。}
水行遁術極難修成,加之鐘易法力尚淺,姜尚還沒傳授。
而今得了一滴真水,修行水行遁術也有著落了。
相比土行遁法,火行、水行遁法更難,無疑也更能保命。
他讓魏賁在外安置好軍人,守好妖道。
鍾易則拿著一口尺許鐵瓶,走到那寒泉邊上。
寒泉寬不過數十尺,也就是大澡盆子般,又似口井水。
裡面深不見底,上方氤氳白氣繚繞。
饒是鍾易已修成三昧火落入下丹田,循環渾身,在這種地方,也是冷得渾身僵寒。
打著哆嗦將鐵瓶架在泉水邊上後,就趕緊跑開。
這寶瓶經過姜尚用法咒練過,上有陰神。
不需要如何使用,只需要放在這裡,那隻要寒玄爬出來,便會被陰風拘入瓶中。
只是每隔盞茶,就得過來檢查一次,一則給寶瓶輸送些法力,再則免得逃走了寒玄。
鍾易離開寒泉數百丈,還依舊打著哆嗦,顫巍巍坐在火堆邊上。
那火烤在身上,都不覺得溫熱,只有半身的冰涼。
「難怪師父不來!」鍾易嗟嘆。
這無疑是個大苦活兒。
少則數天,多則幾個月。得等那寒泉深處的寒玄出來透氣。
旁的還好,就是得一直守著,這寒泉周遭百丈,向來是不敢待人的。
又是寒冬臘月,縱點燃了一盆炭火,依舊寒氣襲人。
導致魏賁和那些軍人們都待不住,擒上那道人,一溜煙的跑下山去了。
說在山腳下紮營,等鍾易弄好了再下來。
鍾易盤坐修煉真章,運行玄功,身上冷氣消弭不少,卻覺血液流淌變慢不少,筋骨微微增強一絲。
「嗯?原來在此處修煉,可以增益肉身…」
「這倒是一件大好事…」
………
卻說那胡喜媚得了妖妃指派,要去衡山回雁洞借一件法寶。
她化作原身的七彩羽雉,夤夜南走。
這妖雉亦不凡,練就四丈七尺羽翼,展翼便有六千四百里,雙翅扇動,號作萬里雲程。
未至天明時分,已至荊州衡山左近。
但見衡岳巍巍,湘水湯湯。回雁一峰,南天獨冠。
削壁千尋,斷崖萬仞,直插雲霄之上。松掛蒼龍,竹搖翠鳳,橫鋪碧落之間。澗泉漱玉,聲如鳴珮;山花綴錦,色似流霞。
到了回雁峰,卻只見些狐狸玄猿,青山鎖翠,冷氣寒煙,未著半點人跡。
她不禁有些焦躁:「莫非來錯地方?」
這般思索,她扇翅兜轉,震北圖南,在雲端里將衡山南天門、祝融峰等七十二峰都囫圇轉過。只見零星一些砍柴樵子,山下耕種的農人。
正焦躁時,忽聽有作歌聲傳來。
她循聲飛去,見那衡山腳下坡地里幾間土牆茅屋。
斜坡地上有個褐衣老叟,正鋤地種藥。
老叟邊耕地,口裡唱道:「將錢沽酒隨心快,瓦缽磁甌殊自在…酕醄醉了臥松陰,無掛礙,無利害,不管人間興與敗…」
胡喜媚暗忖:{我雲光過於快捷,只能囫圇看過,總有疏漏處。盲目尋找也不是辦法,且使個變化,下去問問這老翁…}
她曾跟琵琶精也學了兩手,只是根器所限,七十二般變化里,只能得一個裸蟲八化。
裸蟲即人。裸蟲之變化,道盡高矮、胖瘦、殘缺、老幼、男女等八種變化。
這般功夫,連天罡數三十六般變化都遠算不得,饒是如此,也算非同小可,盡可作『匿形換貌,或男或女、或老或幼,叫人當麵糊塗』。
當化了人形落下林蔭里,施展變化,將臉一搓,變個少年模樣,配著身上道袍拂塵,活脫脫個唇紅齒白的小道士。
走出林蔭。
她突兀出來,把那埋頭種地做歌的褐衣老叟嚇一驚。
見是個小道士,老叟鬆口氣:「我師,您從哪來此?怎麼突兀的就到眼跟前,可嚇煞老朽了!」
見這老叟身健不扶拐杖,冰髯雪鬢蓬蓬。金花耀眼意朦朧,瘦骨衰筋強硬,屈背低頭緩步,龐眉赤臉如童。
胡喜媚稍稍稽首:「老神仙,小道這廂稽首了。」
「老神仙?」老叟一愣,眼神微凝。
胡喜媚並未察覺,只是躬身道:「前輩您童顏鶴髮,精神矍鑠。又獨自在這深山之中,不懼虎狼,必是神仙了。」
老叟指著鋤頭苦笑:「我要是神仙,便不會為一日三餐奔波了。」
「您不是神仙,怎麼會唱神仙的歌兒哩?」
「不瞞老師說,山上臥虎岩有個道士跟我當鄰居,聽他天天唱這調子,當時覺得甚討人嫌。」
老叟曬然:「我嫌他咋呼,把他趕走了,現在又覺得孤單不舍,不知不覺也撿來唱了。」
胡喜媚又喜又疑:「那道士叫什麼名號?」
「好像是叫什麼劉句。」老叟撇撇嘴,繼續埋頭耕地。
胡喜媚急得上去一把扯住他衣領,揪起身來。
見她滿臉兇相,老叟驚問:「我師,這是作甚?」
胡喜媚又急又惱,狠狠的喝問:「快說,那道士在哪去了?」
「我…我不知道啊…」
「什麼時候走的,去了什麼地方?」
老叟搖頭:「半年前就走了。沒說去什麼地方…」
胡喜媚正驚疑時,那籬笆院兒里有嬰兒哭泣聲傳出,不禁疑惑:「何處來的嬰孩兒聲響?」
「喔,是我孫兒,因她爹爹媽媽狠心,要拋下娃娃出去務工,先放在我這兒的。」老叟急忙掙脫,朝院裡走去。
胡喜媚頓覺肚裡飢了,她伸著猩紅舌頭舔舔嘴唇,跟在老叟身後,也到了院子裡。
卻是那院裡放著個竹編的篩子,篩子上躺著個小娃娃,正咿咿呀呀的叫喚。
胡喜媚夤夜奔波,到現在早已肚裡飢了,陡然間見這麼個粉雕玉琢的小童,不由得心頭大喜。
「我師,可是肚裡飢了吧,勞您看著孩子,老朽去給你拿些吃的來。」
「確實肚裡飢了,便多謝老伯了。」胡喜媚咽著口水。
見她目光直勾勾盯著竹篩子裡的小童,老朽呵呵一笑,轉身走入灶房。
看著咿咿呀呀的小童。胡喜媚垂涎三尺。
她心頭暗忖:{真是瞌睡來了枕頭到。這劉真君想是去了蓬萊,且等我吃些點心,墊吧墊吧肚皮,再走不遲。}
這般想著,精神要一散,露了原形,卻是斗大一顆雞頭,雙眼凶光迸射,張開嘴,口裡流涎,伸著血盆大口,迫不及待朝那小娃娃腦袋咬去。
剛一咬到那嬰兒腦袋,入口卻覺絲滑「呼哧」一聲,好似吞空氣般,整個囫圇入腹。
「嗯?這娃娃吃起來怎恁得無味?」
「這便入肚,我還未細品哩…想是餓得久了,肚裡空空。」
「罷了罷了。把那老翁一併吃了吧…」
她見那老叟背著身,在灶台邊兒切菜。
剛走入灶台,那老叟便轉過身,笑吟吟看著她:「金餌玉鎖可好吃麼?」
「金餌玉鎖?」胡喜媚悚然而驚。
才覺腹中一沉,似乎墜了千斤重物。稍稍翻轉,便是劇痛傳來。
如食腸絞斷,令她渾身酸麻。
「啊…」縱她千年妖形,也疼痛難禁,捂著肚子跌跌撞撞,不住乾嘔,想把那腹中之物吐出來。
「你…啊!!」胡喜媚又驚且怒,她強忍疼痛,滿眼憤懣的用盡最後力氣,朝老叟抓去。
「這孽畜!還敢害人麼?」老者輕笑間,袖子一揮,身形已是不見。
下一剎時,東南方向騰騰雲煙起,慶雲堆疊錦繡千尺。絲絲瓔珞垂地,金蓮浮沉。
仙樂聲聲,赫赫神威,驚駭千山虎豹藏頭,魔怪顫慄。
颶風驟起,地上房屋、柴堆、茅草、灶火盡數消泯,如是一葉幻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