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沿著雪地阡陌向東行六七里。
「前面就是你們村兒吧?」
「是是是!」韓六幾人點頭不迭。
他們也伸頭去看,卻只能見霧蒙蒙數十步。不禁驚疑的看著鍾易。
鍾易目運一口法力,極目眺望。
此世修行之人,縱然大羅金仙,也並沒有什麼神識、靈識之類的。
但凡神仙之輩,卻也有天人感應,往往聞風知勝敗、嗅氣識刀兵。
修行深了,五感靈敏。
鍾易運極目力,也無法穿透數十步外的霧氣。
但能嗅到馬糞、人氣、血腥之氣隱約繚繞數十丈內。
亦能聽見方圓十步的蛇蟲蚍蜉在地下爬動。
這並非神識,而是單純五感。
「我先過去看看,你們自己當心些。」
鍾易言罷,提氣輕身,縱步一躍,便在一丈之外。
六七個閃身之間,已消失在蒙蒙寒霧之中不見蹤影。
留下韓六幾人面面相覷。
齙牙青年猶疑道:「六哥,那傢伙不會跑了吧?」
黝黑少年恨恨道:「不管他跑不跑,咱們既回來,都跟那些馬賊拼了!」
韓六咬牙:「岩郎說的對,但不能硬拼。我們去找些傢伙,先摸進村去看看情況再說…」
……
群山溝壑,倚山傍水處,有數排屋舍瓦檐,約莫有百多戶人家,多泥牆茅舍。
道旁石碑一座,上書數個篆字「石碣里」。
村莊火光照耀,黑煙滾滾,人吼馬廝聲,伴隨哭嚎之聲。
見十餘個漢子,馳馬繞匝村前。
強盜們身被弓失,揮舞刀槍,將村民們反捆住雙手,串成長串。
如驅趕牛羊一般,或扯成長串,或拖在馬後,正朝村外走。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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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聽一聲輕喝,一眾強盜轉頭看去。
卻見那村口,一頭戴斗笠的道人,踱步走入村來。
見這道人手裡一桿銀光閃閃的大槊,近二丈長,刃長三尺。
令馬賊們眸光稍凝,一時猶疑。
隔著十多步,氣氛沉凝片刻。
披著狼裘的矮壯漢子見此,嗤笑:「喲!還有個自來送的…」
「哈哈哈!」眾強盜聞言大笑,陰鷙的圍著他。
有騎青馬的壯漢策馬飛馳,揮舞大刀朝鐘易衝來。
刀光照頭劈下。
鍾易看也不看,將身一側,刀刃擦著頭皮划過,反手一伸,便拽住那漢子腰帶。
接著馬力輕輕一拽,撲得將那漢子從馬上扯落在地,跌個跟頭,滾倒在雪地。
得虧積雪尺許,緩了一緩。
饒是如此,陡然被扯落馬下。也把那漢子摔得有些懵然。
待脖頸一涼,才見那長如劍的槊鋒已橫在脖頸之間。
見來了狠角色,為首漢子正了神色,催馬揮槍急進。
馬蹄聲轟隆震天,數千斤的蹄足踏著飛雪,捲起雪花飛濺。
矮漢子須臾策馬數步,槍刃裹著千鈞之力迎面襲來。
這般氣勢,令鍾易也不敢小覷,他急忙抽身向後退避,幾個縱步,閃避七八丈
身後那十六七個悍匪也都弓馬嫻熟,見此時機,紛紛挽雕弓,如滿月,嗖嗖箭矢飛旋。
鍾易爆喝一聲,將神鋒舞動。
但見光氣閃爍數丈,如水潑不進。
「錚…錚」數聲金鐵鳴。
將周匝箭矢挑撥開來。
那矮壯漢子急喝一聲:「是厲害角色,一起上!」
言落,眾盜匪都呼喊廝殺,一個個放下那些村民,揮舞刀槍,縱馬沖馳而來。
矮漢子怒吼連連,催馬夾槍,率先衝殺而來。
「讓你們數招,還不識相,便怪不得貧道了。」
鍾易輕笑一聲,不退反進,縱身揮動神鋒。
刷!神鋒晃動,如一團寒光爆簇丈許。
銳氣鋒芒畢露,令人矮漢子汗毛倒豎,他臉色劇變,急忙本能那般向身側一撲。
下一剎,「噗嗤!」一聲炸響,血光爆濺數百尺。
那馬哀嚎一聲,從頭到尾,被整個劈成兩邊。
神鋒銳氣攪動之下,炸成碎裂肉塊飛濺數十步。
「啊…」矮漢子慘叫一聲,雙足俱被削斷,飛倒在數步之外。
卻是連一招都沒接下。
眾強盜滿臉呆滯,震驚的看著揮槊殺來的鐘易。
鍾易縱步跳躍,一步丈許,幾個閃身之間,槍槊如龍,神光繚繞,左右橫馳。
「噗嗤噗…」響徹不斷。
百步之內,寒光過處,血光繚繞如霧。
眨眼之間,六個悍匪脖頸血光迸射。
被槊光掃過,直接整個身子、骨骼,化作兩片,又飛炸數十塊。
那些冷鍛盔甲、兜鍪好似豆腐一般,在這神鋒面前,如似碎步,被削成數十片。
鍾易本不欲多殺生。
將六七個沖得最凶的盜匪輕輕削成肉糜之後,便收槍站住。
靜!
寒風凜冽,百步內,血霧未散。
碎裂血肉,飄飛千尺。
剩下十多個強盜,連著那斷腿的匪首,都滿臉呆滯,神色震怖。
「神仙!神仙!」
那些村民先驚恐,擔憂。
見鍾易眨眼之間,神鋒過處,連殺數人。
都不禁的大喜歡呼:「神仙來救我們了!神仙爺爺!」
不論老幼婦孺,一個個都激動叩頭。
那遠處才找來棍棒、羅網的韓六一行見此,也是震驚。
喜悅之後,一個個看著地上碎裂的內臟、殘肢斷臂。
都是臉色蒼白:「嘔…」
「誰敢動,便是如此下場!」鍾易伸神鋒朝身側腰粗的老樹一划。
寒光丈許划過,「轟隆」一聲響徹。
那二丈來高,腰粗的盤虬枝丫的老李樹嘎響嘎炸的斷裂,翻倒在地。
嚇得那些還欲駕馬轉身逃跑的殘匪一個個臉色煞白。
「綁了!」鍾易擺擺手。
韓六幾人找來繩索,一擁而上,先將那些嚇得顫抖的強盜綁縛。
而後,才將村民都解開束縛。
「神仙!多謝神仙救命…」眾村人如墜夢中,一個個不顧風雪,撲到面前叩頭。
鍾易連忙攙扶:「不必多禮,我也是受你們莊上韓六郎託付。要謝就謝他吧。」
「韓六郎?他…」耆老、村民們都詫異的看著韓六。
韓六昂然得意:「我說什麼來著,總有天,你們得求著我。」
村民們都有些難以置信,見鍾易點頭。
一個個都臉色複雜,時青時紅。
卻是往常時,大家都嫌棄韓六偷雞摸狗,動輒惹事生非。
「多謝六郎…」
「多虧六郎了!」
在村民的感激聲,以及小童的崇拜目光中,韓六渾身舒爽。
正沉浸在飄然中時,見鍾易轉身踱步。
韓六和眾村人急忙上去攔住:「神仙何往?」
「我受六郎之託出手,而今事已盡,卻該走了。」
說著,鍾易抖抖槊,駭得圍上來而眾人一跳,紛紛臉色慘白的退來。
卻見他將那槊唞唞,鋒刃之上絲絲血滴滑落。才都鬆口氣。
尚帶著灼熱的血液滴將雪融化成一個一個殷紅的深邃小洞,好似白茫茫里的一顆顆櫻桃,煞是好看。
眾村人都很感激、又好奇他,想留,卻又不敢。
一個個都去推那耆老出來說話。
那頭髮花白,佝僂身子的耆老上前:「多謝仙長,還請仙長不嫌棄寒舍簡陋,到莊上一歇。」
韓六幾人也急忙上去:「神仙,這風雪大,方圓百里都沒人煙,你在外頭,不及在村里歇哩。」
村人們都跪下來:「求神仙稍歇…待我們準備些禮物,還有些金銀相贈,以後為神仙塑金身,化廟宇…」
鍾易也不好再推辭,便擺擺手:「好,好好,諸位快起來。」
眾村民這才喜笑顏開,一個個簇擁著鍾易,邀他往村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