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六!」那幾個漢子正焦急呼喊,猛然見早上那道袍身影坐在神龕下,頓時驚住。
還是那臉腫著的黝黑少年反應過來,他也顧不上害怕,趕緊顫巍巍道:「六哥,不好了。我們剛回去,就看見村里黑煙滾滾。」
「對,那些天吳寨的強盜在燒我們房子!」右頰淤青的齙牙青年指著遠處。
鍾易心頭也緊了幾分,輕聲問:「強盜來了多少人?」
見幾個村人面面相覷,韓六跺腳:「快說!」
黝黑少年搖頭:「不知道,我們就看見黑煙起了,趕緊過來找你。」
韓六捶胸沮喪,就算曆山飛沒來,光那些個殺人如麻的馬賊,也不是他們六個能對付得了的。
鍾易提議:「可速去報官…」
「已經有人去了。但來不及的,這裡到昌邑來回八十里。那官軍也未必會管。」幾人俱搖頭。
齙牙青年急道:「六哥,我們還是先往山里跑吧。」
「是啊六哥,等一會那馬匪不定會到社君廟來…」
那黝黑少年大聲打斷:「爹娘親人都在村里,光我們後生跑了有啥用?六哥,我回去跟馬賊拼了。」
「對,殺不死那馬賊,也把馬給他殺幾匹。」另個精瘦青年恨恨道。
幾人爭論不休。
韓六則目光灼灼地看著鍾易。
鍾易冷哼:「別看我,我是不會替你們這些劫匪出手的。」
「好爺爺,我們原先都是種地的良民,是被官、匪搜刮。被逼無奈之下才搶劫的…」
韓六厚著臉皮,滿臉可憐巴巴:「求您了!」
鍾易轉過頭去。
其餘幾人見此,也都回過味來,都過來懇求:「求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幫幫我們吧…」
鍾易終不為所動。
韓六蹙著眉起身,來回踱步。
卻忽似想到什麼,他眼睛一亮:「不白幫,不讓你白幫。」
看著突然手舞足蹈的韓六。
鍾易有些驚疑。
「道爺,您武藝如此高強,卻赤手空拳,想是沒有趁手兵器吧?」韓六忽然道。
「是沒有,但我習慣空手。」
韓六目光灼灼:「我們村有件神器,經千年不壞,依舊鋒利絕倫!」
「嗯?」
見鍾易來了興致,韓六大喜:「只要您出手打退馬匪,我們就將那件神器給您。」
看幾個村人目光茫然地看著韓六。
鍾易嗤笑:「想騙我?沒那麼容易。」
「不騙你,如果騙你,我…你殺了我,我韓六絕無怨言。」
鍾易依舊搖頭:「我殺你啥用?犯人命官司。」
韓六急了。
鍾易盯著他:「除非你先給我驗貨,我才信你。」
「驗貨?」韓六伸出左手,露出掌中疤痕。
猶豫片刻,伸手指著後面神像,努努嘴:「你看吧,就是這個。」
泥像青面獠牙,二丈來高,斑駁落漆,隱約可見描金盔銀甲,手持一桿泥塑長槊。
縱泥身腐朽半邊,依舊可見威風凜凜。
韓六指著那露出的三尺槊刃:「祖廟的這杆神鋒不知存了多少年月,別看它鏽跡斑駁,其實依舊鋒利得很,我小時候上廟頂去揭瓦,不慎蹭著一下,差點給割斷手。」
鍾易這才注意到神像手中兵刃。
此物約有約兩丈長,小腿粗細泥塑裹著,只顯得出頂上三尺鋒刃纖細,鏽跡斑駁。
似乎是柄劍。
但毫不起眼。
「您看合用嗎?」韓六緊張問。
「先弄下來看看再說。」
鍾易縱起身,躍在神像膝上,伸腳一踢。
「砰」一聲響徹,神像殘臂踢得粉碎。
將韓六幾人駭一跳。
嗡嗡金鐵聲震,那足海碗粗細的長槊盪一下,外間裹的泥塑懼碎,颼颼泥沙飛塵漫天,隱約金光閃爍。
待那塵菸灰散。
才見那插入地的槊杆就有海碗粗細,此前顯得通體烏黑,附著污垢灰塵密集,毫不起眼。
而今裹著泥沙盡去,露出如銀般槊身,氤氳毫光耀眼。
而上邊三尺長的如劍的槊刃十分鋒利。
僅落下時輕輕晃了下,就如切豆腐般的將神像半邊頭顱削爛一坨。
鍾易駭然。
他心頭驚喜閃過:「沒想到這不起眼之物,還真是一口神鋒!」
伸手一抓,入手冰寒,如觸寒冰。
只是海碗口粗,得兩手才能勉強握住。
鍾易使出全力,牙咬得咯咯直響。
別說拔出來。
這槊插在那裡晃也不晃。
「莫非法寶?」鍾易驚疑不定。
他心神搖曳,試試以法力感應。
心神道行被槊身吸入,卻泥牛入海,沒有絲毫反應。
鍾易不驚反喜。
這絕非凡物!
他眼中異常連連。
又使力氣拔。
「呀呀呀…」他額頭青筋暴起,用盡了全力,但那大槊仿佛長在了地脈上,紋絲不動。
忙活半天,依舊撼動不了絲毫。
鍾易嗟嘆:「太粗、太沉了。要是小些,細些就好了…」
話音落,卻覺手裡的神器縮了幾分,有鵝卵粗細,能勉強握著了。
鍾易震愕。
小聲喃喃:「再小些,再細些!」
但任他如何呢喃,再未見神鋒絲毫動作。
鍾易不信邪:「粗些,大些!」
依舊無反應。
如果不是但手勉強能握住了,他都覺的神鋒縮小是自己錯覺。
猶疑片刻。
鍾易咬著牙伸手一提,但這次卻入手輕盈趁手。
還沒用上五六分力,就「噗歘」一聲拽起神鋒。
將地上泥沙、碎石掀飛,留下個深坑。
韓六幾人沒注意神鋒變細了,還以為鍾易有拔山神力。
他們都目瞪口呆:「真神力啊!」
鍾易心頭大喜。
他知道自己力氣。
主要還是這重如千鈞的寶物忽然間就變得輕了。
看那神物鵝卵粗細,有丈八長短。
韓六他們比鍾易還欣喜激動,一個個伸舌咬指,歡呼雀躍的催促:「快,快試試這神鋒。」
鍾易亦有此意。
稍晃一晃,寒芒過處,「撕拉」將頂上黃羅帷幕掃的粉碎。
韓六幾人不驚反喜,都歡呼雀躍起來:「再試試,再試試…」
「好,你們且躲遠些!」
待幾人退遠了。
鍾易右手握住,伸腳一踢,蹬起神鋒,向右翻身一躍,一點寒芒先至,將面前八步開外的木柵轟隆掃得粉碎開來。
韓六等人還沒從驚訝中回神。
鍾易轉頭反手倒掄,神出鬼沒般將槊刃回縮倒轉。
一氣呵成,似蛟龍出海,把身後兩丈外的牆壁「砰」一聲刺得火光迸射。
「轟隆隆!」
碎沙飛濺,斗大窟窿,透過牆外天光。
「呼呼!」惡風響徹。
韓六等人看得目不暇接,眼皮直跳。
只見丈八槊刃似飛虬,神光風馳電掣,左右上下翻飛。
四面八方,颼颼寒光過處,劈磚瓦如削豆腐。
縱挪縱步,一時離地丈高上了房梁。
忽又倒跌下來,伸槍戳地,碌碌入地三尺,遊走連環,一時撥土盪塵。
稍不留神,便將物件兒劈成粉末。
破廟八九數丈神室,沙礫如霧。
碎渣胡亂飛濺,飛起百步開外,或砸在牆壁上咚咚悶響。
唬得韓六他們著抱頭鼠竄。
一個個戰戰兢兢,叫苦不迭。
連聲哀求:「好爺爺耶…快停下來!」
「神仙爺爺,快收了神通吧!」
地方狹窄,鍾易又怕傷著人。雖不盡興,也只能收手。
四周狼藉一片。
韓六等人哆嗦著起身。
見鍾易斜掣槊,周遭數丈塵煙滾滾如霧未散,恍如神人。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是滿目震驚:「真神人哉?」
鍾易也驚訝。
他明明沒使多少力,卻將那尺多厚的青鋼岩牆壁,戳開不少斗大窟窿,直透天光。
而那槊尖三尺劍刃未損分毫,反倒磨去不少鏽跡,展露鋒芒。
鍾易即驚且喜,他單手負槊,伸左手去攙扶:「我查德趁手兵刃,一時忘形,諸位勿怪。」
看他持神鋒上前,韓六幾人嚇得連滾,都叫道:「當心些,當心些,這神物利害,掃一下便兩片兒。擦上就死,挨著就傷,挽著絲筋兒,找不到藥醫哩…」
鍾易只能伸手將槊一放,「轟隆」一聲砸個土坑,沉入地面半尺來深。
眾人瞳孔微縮:「乖乖,真箇神力啊!這神器怕不得幾萬斤重了…」
他們轉而驚喜。
看地上狼藉,鍾易很是慚愧:」這天吳廟宇、神像及但有毀壞處,我日後募錢重建,損失一應補償諸位。」
「那些破爛物什早沒人要了,管它作甚?「韓六擺手。
轉又很著急:「仙長您如今得了神鋒,快跟我們村里吧。」
「是啊,耽擱了這一柱香,也不知村里怎麼樣了。」其餘幾人也都按捺欣喜和震驚,滿臉焦急。
「好。你們且前面帶路!」鍾易神手掣起神鋒,心中生出無窮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