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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石碣潑皮韓六,混亂之地蓬玄山

2026-10-14 23:20:06 作者: 黃筆鶴

  「啊呀,道爺來了,快請進……」

  風雪飄飛,破爛社君廟下,石碣鄉著名潑皮韓六鼻青眼腫,臉上堆滿強笑。

  眼前這人穿藏青道袍,竹笠積滿霜雪,勉強看清下半張臉,隱約是個黝黑稚嫩的臉頰。

  令向來自詡一身反骨的韓六滿眼諂媚。

  早上韓六吆喝幾個附近村里閒漢子照例去虎鳴山攔路打劫,恰遇上這道士孤身一人過路。

  寒冬臘月,難得買賣上門,本以為手拿把掐。結果這道士幾拳打翻他們一眾「悍匪」。

  韓六亡命般的逃回老巢。還沒等他喘口氣呢,這人竟上門來了。

  「有吃的麼?」

  韓六聽這聲音清脆,有些稚氣,不禁有些愕然。

  見道士微微昂頭,露出斗笠下稚嫩面貌,面頰幾分黝黑,濃密的眉梢,眼神澄澈,格外惹人矚目。

  被他盯著,道士似有不耐。

  韓六嚇一跳,趕緊道:「有有,爺爺稍等,我這就給您找吃的去。」

  說著,就往外邊跑。

  鍾易眉梢微挑,右手一伸,將擦身而過的韓六後脖領輕輕扯住。

  韓六身形頓住,笑臉僵凝。

  「少耍花招。快將吃的拿來。」

  韓六頭皮一麻,他連滾帶爬地把從一堆罈罈罐罐里,取出幾張糙餅,他眼珠轉動:「爺爺,糙餅太硬,小的去給您打水…」

  鍾易架土遁趕路一夜,早餓得急了,一把搶過糙餅,看也不看就往嘴裡塞。

  那糙餅硬如石頭,又冷又硬,道士咬得咔嚓作響,狼吞虎咽。

  看這道士好似餓鬼投胎一般,眨眼炫完一張大餅。

  韓六心頭咂舌。

  沒有道士首肯,他也不敢走,只能臉上訕笑:「道爺,我可以走了吧…」

  鍾易嘓啅嘓啅咀嚼糙餅,頭也不抬:「這裡可是昌邑地界?離蓬玄山還有多遠?」

  韓六頓住腳,悻悻點頭道:「這裡是昌君治下石碣鄉,蓬玄山?那得向東北走,還有一百多里地…」

  話說一半,他悚然驚住:「您要往蓬玄山去?」

  

  「怎麼了?」

  道士停下咀嚼,盯著韓六眼睛。

  見道士驚疑眼神,韓六捂著嘴,心頭充滿懊悔。

  早知道就不該多嘴,正好忽悠著這惡道跟蓬玄山里那一害斗去。

  但這話已出口,如潑水難收。

  見道士目光漸漸凌厲,韓六毛骨悚然,強笑道:「您藝高人膽大,想是不怕妖魔鬼怪的。」

  妖魔鬼怪?

  莫非是昨晚在虎鳴山破敗館驛擊退的那個梟面人形的妖物?

  他眉梢微挑:「是什麼樣的妖魔?」

  韓六瘋狂搖頭:「不知道,只知那妖魔在蓬玄西山,雲來霧去,伸手便將人撈上空中吃了,吃飽了之後,那霧氣就骨嘟嘟騰入西山中不見蹤影。」

  鍾易目光微凝,難怪自己到這邊兒以來,數百里都是荒村殘垣。幾乎沒見人煙,也不知道是不是妖怪吃的。

  打量著有些精瘦的潑皮韓六。

  鍾易詫異:「你怎麼沒被妖魔吃了?」

  「我還沒到被吃的時候…」

  韓六臉色難看:「那妖魔只吃附近村裡的老人,每年元旦送兩個童女過去。年輕人只要不往蓬玄山中去,一般是無礙的。」

  「這妖魔還懂豢養?是個會盤算的。」鍾易冷笑。

  「誰說不是呢?」韓六撇嘴。

  他打量著默然啃饃的鐘易,眼珠兒微轉,湊上前諂媚道:「我叫韓六,咱們不打不相識,還沒請教道爺尊號,您是從哪方來的呢?」

  鍾易眼珠一轉:「好說,我俗姓姜名義,從北方來。」

  「北方?」

  韓六愣然。北方現在可是兵燹之地,太師遠征北海七十二路諸侯,打得不可開交呢。

  他眼睛一亮:「那邊兒正打仗呢,姜道爺能從北海來,莫非是傳說中修真鍊氣之士,有降龍伏虎的神通?」


  鍾易擺手:「是有些微末本事,降龍伏虎倒算不上…」

  韓六眼神愈發亮了:「您莫非是朝廷請的法官,去蓬玄山降服妖魔的?」

  鍾易搖頭。

  他曾經確乎是法官,帝辛親封的,現在不是了。

  本來按師父安排,是讓他到蓬玄尋找龍脈孕育之處,煉化金丹。

  待以奇門遁甲尋得龍脈,預先插旗占位,盤算著以後修個道場。

  但靈山寶地,姜尚能看出來,那些個仙妖神怪,或許也能看出來。

  而今已知蓬玄山上,至少已經有一個妖魔盤踞。

  思索及此,鍾易心頭有些煩躁。

  自離開朝歌,一路北行,冀州諸方鎮、大邑、小國無數。

  這典籍中記載的禹貢九州之首,號稱域內第一膏腴之地。

  而今親眼看,卻是廣袤大澤。少數一些繁盛之地,也因為兵災人禍,處處焦土,荒村殘垣,可謂遍地妖魔。

  這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道爺…」韓六目光希冀。

  鍾易嗤笑:「別想了,憑白無故,我不可能冒著生死,替你們出頭的。」

  「不憑白,昌邑來的稅吏說朝廷亞相知道此事後,專發了一封榜文的。」

  韓六眼底閃過狡黠:「聽說誰能除了妖魔,賞千金,邑百戶。生擒妖魔,還贈什麼玉什麼茸的東西一盒!」

  鍾易眼皮微跳。

  如果沒記錯的話,飛龍閣中貌似有一種靈藥,名叫「木玉伏茸」。

  師父說此物產自東極夜叉國之地,據說是弱水蜉蝣結成,形似毛團,受極光曬煉,自然形成。

  被那夜叉國奉為國寶,能清心明目,治療火疾。修行者得之,可入藥煉丹。

  東海龍宮每年贈數匣於陳塘,陳塘再轉運上貢京都朝歌。

  來路稀奇,東土不產,珍稀之處可見一斑了。

  但飛龍閣裡面的靈藥,但凡有些靈氣兒的,早已經被師父拿來煉丹,一發兒糟蹋乾淨了。

  要真是那玩意,比干相爺到時候拿啥兌現?

  鍾易有些慶幸,還好自己跑得快,簡直太合時宜了。

  不然等這事兒發了,擱大王那暴脾氣,弄不好師徒倆要一起進蠆盆洗澡。

  就算自己不是主犯,少說也得把牢底坐穿了吧?

  望著滿眼希冀的韓六。

  鍾易長嘆:「朝廷懸賞雖好,但也得有命拿。不瞞你說,我並沒有把握打過那妖魔。」

  看說不動他,韓六倒也不失望,話鋒一轉:「道爺要到蓬玄,想必是去探天吳冢的吧?除了從西山過去,也不是沒有旁的路走。」

  天吳冢?

  鍾易訝然。

  這又是個新信息。

  按典籍說,天吳是太古水聖,以神通鬥戰著稱,傳說隕於東海之濱,算起來,確實在這冀州東南,青州交界,靠近東海之處。

  只是這蓬玄山中還有天吳冢,鍾易還是第一回知道。

  韓六自顧自道「從這裡到東北繞一程,走天吳寨到昌邑城,可以到蓬玄山東麓。」

  鍾易目光微凝:「既然有路,你怎先前不說?」

  「那路少人走,因為天吳寨有伙巫匪強盜,歷來過路得交一百緡的路錢,才能單獨過一人,若有行李還得另算。」韓六縮縮身子。

  鍾易蹙眉:「你們跟他們一夥的?」

  「不不不,我們是被他們搶的。天吳寨的賊酋叫厲山飛,這廝武藝恁得厲害,連昌邑城的官軍都不是對手。」

  鍾易暗自咋舌。

  這爛地方怎麼不是戰亂頻頻,就是各路妖魔鬼怪,土匪強盜?

  連村民們都農忙種地,閒暇兼職土匪攔路搶劫。

  簡直嘩了狗了…

  跟師父說什麼僻靜靈秀之地,適合隱居,簡直半點不沾邊好吧!

  正待再打聽時,隱約聽得腳步聲急促響徹。

  他抬頭望外:「有人來了?」

  韓六也轉頭望去,外間風雪稍停,白茫茫六七畝阡陌。


  依稀是幾個青年漢子急匆匆往這邊奔來。

  有救了!

  韓六大喜,終於可以擺脫這遭瘟的惡道人了。

  他站起身,細細一瞅,轉又沮喪。

  原來是早上一起在虎鳴山打劫鍾易的幾個村民來了。

  正失望時,那幾人邊跑邊狂喊。

  風聲之中,隱約傳來:「不好了,六哥,六哥…強…強盜…」

  「什麼?」韓六一驚起身。

  鍾易沉聲道:「他們說強盜來了,在正燒你們村子。」

  韓六如遭雷擊,癱坐地上。

  他臉色蒼白:「遭了,遭了,村里給天吳寨的供奉沒繳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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