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彪的起身,牽動了傷口,原本已經止住的血又流了起來。
陳昭看見了滴落下來的血。
「你能行嗎?」
胡彪咬著牙,說道:「不行也得行了!只是……」
「牽連了閣下。」
陳昭拖著錘子來到了門口。
抬眼望去,只見遠處黑壓壓的一片,其手中長刀在月光之下閃爍著銀光。
胡彪見此一幕如臨大敵。
潦草一看,就有近百十餘人!
陳昭心裡也有些犯怵,實在是因為人數太多了!
若是十來個,或許還有希望。
但一百多人,拿什麼打!
『不會死在這裡吧。』
陳昭退了幾步,緊接著便見那山頭之上的人忽然舉起了手裡的刀。
「錚!」
拔刀之聲響起,直奔鐵匠鋪而來。
在這群人眼裡,不管此行的目標是什麼,只要是可疑的地方,統統都是踏平。
在這片地界,從來都沒有規矩一說,殺人也從來不需要理由。
胡彪也清楚對方這般來勢,以自己的情況,恐怕是無法作擋。
「閣下快走!!我去攔住他們!」
他心中有大義,也不想牽連陳昭,手握著短刀,不顧自身傷勢就沖了起來。
「喂,你……」
陳昭心中一怔。
當這一幕發生在自己眼前的時候,那種震撼是難以言喻的。
他知道,胡彪是為了給自己爭取逃跑的機會,所以才出去的,甚至不顧自身的傷勢!
也正是因為陳昭知道,所以才會心頭一怔。
因為從始至終,他都只是遞上了一碗水而已。
只是因為這樣一碗水,眼前的人,就願意如此搏命,為他爭取一線生機!
心緒雜亂之間,他想到了那把掛在牆上的劍。
「你不是仙劍嗎!不是要震懾霄小嗎!動彈一下啊!!」
陳昭試著喚動那柄仙劍,但卻什麼反應。
他的呼吸急促,轉頭看向門外。
胡彪與那群所謂的『沙匪』距離越來越近。
陳昭舉棋不定。
如果自己這個時候出去,保不齊會死。
但如果說跑的話。
這樣一片地界,自己兩條腿能跑的過對方的快馬?
道理雖然是這樣,可陳昭內心之中的求生欲卻告訴他——不要出去!
或許待在屋子裡,【器閣】會給予一線生機,那柄仙劍或許也會有所反應。
可對於陳昭而言,與其將自己的生死交給這樣不確定的東西,倒不如拼一拼。
自己能用錘子將鋼坯砸裂,砸兩個人難不成砸不死?!
更別說,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只是因為一碗水,就敢衝出去。
「草!!」
陳昭罵了一句。
他將兜里揣著的那塊靈石拿了出來,放在了鐵匠鋪門口最顯眼的位置,並將自己一直佩戴的手串摘下,跟靈石放在了一起。
這樣子就算自己回不來,老爹也能明白,那塊靈石是他留下的。
陳昭也不再將希望寄托在那柄仙劍身上。
「老子最恨你們這種講義氣的人了!」
他口是心非的罵著,但這話又好像是在給予自己面對生死的勇氣。
看著黑夜裡那道一人沖向百十餘人的身影,陳昭扛起了作坊里的錘子就往外衝去。
夜裡冷風刺骨,黃沙撲面,細小的砂礫打在臉上生疼,陳昭只能眯著眼往前沖,不然怕是連眼睛都睜不開。
「啊啊啊啊……」
胡彪大喊著,胸膛起伏之間,已經準備直面眼前的死亡。
他握著那把叫做游回的短刀,直面生死的勇氣,已經讓他忘記了自己與眼前近百人的差距。
他想……
自己今天就要死在這裡了。
如同過往的前輩一樣,被黃沙所吞沒,最後埋葬在這片沙地之中。
數百柄彎刀在這片沙丘之中閃爍著銀光,數百人口中呼喊著聽不懂的話語。
「來!!」
胡彪周身一怔,氣血翻湧而起。
在其身後,一道身影扛著錘子奔來。
然而就在情勢緊張的瞬間。
鐵匠鋪里忽的響起了一聲劍鳴之聲!
「錚!」
這道聲音來的突兀,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陳昭怔了一下,回頭望去。
周遭飛舞的沙塵,在這一刻忽然停滯了下來。
砂礫懸在半空之中,大風也在此刻消散而去,好似被抽離了一般。
在場數百人,呼吸都隨著這聲劍鳴停滯。
周圍的一切都慢了下來。
仙劍出鞘!
那一道劍光,劃破了這片肅殺的夜晚。
劍光從陳昭的身後掠過,又從胡彪的耳畔呼嘯而去。
「嗡。」
風聲、吶喊聲、肅殺聲戛然而止。
仙劍之上竄出一道又一道劍氣,掃過馬上之人的咽喉。
在胡彪的視線之中,他只見到了一道劍光一閃而過。
這樣的變化,只發生在剎那之間。
甚至都連一息都沒有。
隨著劍光閃過,仙劍歸鞘而去。
「噗……」
戰馬被攔腰斬斷,數百匹馬徑直倒下,於那黃沙之中掀起一陣沙塵。
而在戰馬跌倒之時,馬上的『沙匪』頭顱與身體分割開來,首級落卻不見血光。
彎刀散落而下,那些人在頭顱被斬斷的那一刻,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的痛苦,甚至連自己頭顱落地的一幕,都親眼看到了。
「轟隆……」
煙塵於胡彪眼前呼嘯而起。
數百餘人,如同樓宇倒塌一般跌落在這片沙丘之中。
那一剎那到底發生了什麼,胡彪未曾看清,但他卻知曉,那是一道劍光,從他身後而來的劍光。
待到煙塵散去。
胡彪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被腰斬的戰馬、身首異處的西胡人、散落的彎刀……
這是何等偉力!!
胡彪瞪大了眼眸,下一刻跪倒在了沙丘之前。
「仙家……」
他口中重複著,回頭望去。
陳昭此刻正握著一柄錘子,站在胡彪不遠處。
他亦是沒能從方才的變化之中回過神來。
陳昭咽了咽口水,忽然間發現,胡彪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下一刻,胡彪身上的氣血收斂,由於傷勢的影響,再加上動用內里,此刻的他,徹底力竭。
「嘭。」
胡彪的身形倒下,掀起沙塵。
陳昭見此一驚,連忙上前,靠近的那一刻,他也由此看清了那數百人的慘狀。
不過轉眼,已是血流成河,就連黃沙都沒能在短時間內將那些流淌的血吸乾。
胃裡頓時翻江倒海,陳昭硬是忍了下來。
他的嘴唇微張,與胡彪先前的震驚一般無二。
『這就是……』
『仙劍嗎……』
陳昭心中想著,久久未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