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費力的將胡彪脫回了鋪子裡。
這一晚上真是驚心動魄。
至少在過去的幾十年裡,陳昭從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情。
但回過神來,心裡更多的卻不是後怕,而是激動,這種熱血翻湧的感覺,著實令人著迷;就像是沉迷武俠小說多年的讀者一樣,真正有一天走進了那片世界,雖說與想像的不切實際,但難免激起熱血。
陳昭本來還打算跑回去把那些彎刀給撿來,但轉身出門後,一眼瞧去,風沙卷積之下,已經將那片屍首橫飛的地方所掩蓋,最終只能止步。
他專心處理起了胡彪的傷,將崩開的傷口擦拭乾淨,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心中想著,下次還是得在作坊里備一些藥才行。
弄完這些,天色已經微微亮起。
陳昭坐在了鋪子裡,長舒了一口氣。
他回頭看向了牆上掛著的仙劍。
「多謝。」
他對仙劍道了一聲。
仙劍沒什麼反應,但陳昭認為,這柄劍應該是聽見了的,只是不願意搭理他罷了。
陳昭也有些累了,索性靠在椅子上睡了過去。
「嘶……」
胡彪醒來,傷口牽動之下,口中傳出嘶聲。
轉眼見那人坐在鋪子裡似乎是睡著了。
於是他也沒有出聲打攪。
胡彪沉默著,回憶起昨夜所見,最終,目光落在了牆上掛著的那柄劍身上。
他本以為,自己今夜必死無疑了……
胡彪舒了口氣,伸手從懷中摸出了一本冊子,輕輕的放在了桌上。
他明白,或許對於仙家而言,這樣的凡俗功法不值一提,但這卻是他身上如今最為貴重的東西了。
一切的災禍,都是因為這本功法而起,倒不如將此物留給真正拿得住他的人。
趁著天沒亮,胡彪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了鐵匠鋪子。
他大概是擔心,還會有麻煩找上門來。
沙塵已經散了。
走出鋪子沒多久,遠處的沙丘之上升起了圓日。
「天終於亮了……」
胡彪抹了把臉,回頭望向了沙丘之下的鐵匠鋪子。
回頭的一眼,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見那裡,空無一物。
哪裡還有什麼鐵匠鋪子,有的,只是一片黃沙而已。
胡彪心中的擔憂徹底散去。
「能得仙家相救,我胡彪,命不薄也……」
「哈哈……」
他笑了一聲,灑脫不已。
.
.
當陳昭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而他,也已經回到了自己家裡。
「崽兒,崽兒……」
在幾聲呼喊之下,他才恍惚醒來。
睜眼便瞧見了老爹站在面前。
「爸……」
陳昭喊了一聲,清醒了幾分。
「怎麼在這睡著了?」陳父問道。
陳昭打了個哈切,說道:「就是眯了一會。」
說著他就想了起來。
摸了摸兜,將那塊【靈石】取了出來。
「爸,這個你收著。」
陳父接過那塊石頭,打量了一眼。
瞧著晶瑩剔透的,落在手裡還蠻有分量。
「啥子東西?」
「哦……」陳昭撒謊道:「廟裡面求的,能保平安,反正你收在身上就好了。」
說完他又加了一句:
「睡覺也要帶著!」
陳父頓了一下,想起自己的病情,不由得心中苦笑。
「好……」
「我收著,我好生收著。」
「崽兒啊……」
陳父欲言又止,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平靜的嘆息,拍拍自家兒子的肩膀。
父子二人矗立在鐵匠鋪子裡,相望無言。
老爹從來樂觀,他不願意提及自己的病情,就算是沉默,都要比悲傷好太多了。
「我去洗個臉,一會吃飯了昂。」
「好。」
陳父佝僂著身上,伴隨著兩聲咳嗽,走出了作坊。
陳昭望著,心裡很不是滋味。
不過好在,如今已經有了辦法,那枚【靈石】就是最好的證據。
三個月,足夠他找到救命的法子。
陳昭回過神來,起身要往外走。
卻忽見桌上放著一本什麼東西。
「嗯?」
他停下腳步,朝著桌邊走去,將那本冊子拿起。
《長生訣》
書頁之上透著古樸的氣味,正如其名一般,彷佛伴隨悠長的歲月。
【功法】:《長生訣》
【品階】:偽靈階下品
【詳解】:
凡俗功法的極致之作,為一百二十年前松陽真人所著,其結合道家諸多功法,以吸納世間萬物氣血滋補自身,以求長生。
松陽真人參悟到了【靈】的存在,但終其一生,卻只在山精野獸身上尋得一絲靈氣,便以萬物氣血為引,鑄就此法。
只是長期吸納氣血的途中,不可避免的吸納了太多雜質,晚年的松陽道人身體大變,長出毛髮、眼露血光,唯有不斷的吸納野獸精血,靠著微弱的【靈】才能保持理智,更嚴重時,甚至失智食人。
松陽道人深知此法之禍,晚年醒悟時將想將其銷毀,卻未曾想,其弟子早已窺覬多時,偷盜功法逃往了西胡之地,不曾想半途遇害,此法也因此流落西胡。
陳昭看完這些詳解,手都不由得抖了一下。
「照這麼看,這本《長生訣》竟然誤打誤撞的成了邪功?」
「是昨晚那個人留下的?」
陳昭想著,並不覺得那人是想害他。
胡彪自己都不知道這《長生訣》竟然是這樣的,只是出於心中報答之意,所以才留下的。
陳昭舒了口氣,暗自思索了起來。
雖然說,這個功法肯定是不能修行的,但是卻很有參考價值。
「功法或許是沒錯的,是因為野獸的氣血雜質過多?不對不對……」
陳昭反應了過來,喃喃道:
「對了!是主次錯了!本質上其實不是納靈,而是借吸納氣血,將氣血里微薄的靈,帶入自身,就像淘金一樣,金子更沉,就會沉在底下,靈氣更重於氣血,就留在了筋脈里,只是淘金能夠把水和雜質沖走,但氣血卻不一樣。」
「松陽真人肯定也想到了問題所在,只是一切都為時已晚了,又或者說……」
「吸納入體的氣血,根本就沒法排出去!」
不然的話,松陽真人為什麼寧願毀掉功法,都不願意讓後人再作鑽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