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陳昭出了一趟門,去縣裡買了些鋼材回來。
回家之後,他就帶著鋼坯進了鋪子裡。
生火。
他倒是能用【器閣】真火,但沒什麼經驗的他,又怕火大了,燒毀了鋼坯。
所謂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想跑起來,怎麼都得先學會走路才行。
「呼……」
爐子裡火聲呼嘯,溫度升高,弄的陳昭汗水直流,連同上衣也一併脫掉了。
「鐺!」
錘子落下,火星四濺。
落在褲子上,燒了個洞,好在陳昭反應快,將火星子給掃掉了。
「呼……」
陳昭抹了一把汗水,看著眼前的鋼坯,嘀咕道:「這真是個苦活兒……」
可轉念一想,心裡又是一陣酸楚。
老爹就是這樣一錘又一錘,才給他養大的。
陳昭咬了咬牙,繼續捶打。
這次他的目標不高,只要能打出一把菜刀就行了。
打鐵的聲音到底是引來了注意。
當陳父推開門時,見屋裡火光繚繞,煙塵飛散,視線最終落在了袒露上身的兒子身上。
「鐺,鐺,鐺……」
錘子砸在燒紅的鋼坯上,將其上氧化的灰塵砸散,一聲一聲,雖說規律,但手法卻是粗糙。
陳昭根本就沒注意到陳父的到來,將鋼坯扔進爐子裡重新加熱之後,取出來上了衝壓機。
「轟轟……」
衝壓機滋滋作響,這台機器已經很老了,難免有些噪音。
陳昭一邊調整正鋼坯的位置,一邊按動機器,噹噹當幾聲響起,鋼坯逐漸被壓扁。
「太早了。」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陳昭愣了一下,回頭看去。
陳父站在門口,說道:「燒的時間不夠,至少還要再煅燒兩遍以上才能上衝壓機,不然鋼坯過於柔韌,打出來根本就沒有硬度。」
「爸……」
陳昭不知道怎麼接話,甚至有些無措。
陳父卻走上前來,接過了他手裡夾著鋼坯的鉗子。
「我教你。」
陳父只是平靜的說了一句,就將鋼坯重新扔進了火爐里。
陳昭心中一怔,上前道:「爸,還是我來吧,你教我就行。」
「你以為你老漢不得行了?」
「沒……」
「少囉嗦,好好學。」
父子二人相視一眼,依舊無言。
陳昭揉了揉眼睛,再沒勸些什麼。
父親的腰挺直了許多。
陳昭能夠感受到,老爹在接過他手裡的鉗子後,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陳昭認真的看著,老爹的每一錘都比他有力,一錘又一錘,將鋼坯重新煅燒。
陳昭也看的尤為認真,不敢錯過。
【傳承不易,匠心獨造,觀古法鑄器,見千錘百鍊。】
【然,世人非全才,精神亦非全。】
【且有風來,洗滌心緒,過目不忘。】
陳昭只覺一陣春風拂面,所有煩躁心緒頓時一掃而空。
再觀之,老爹的每一錘,都深深的刻印進了腦海之中,陳昭沉浸於其中,將所有的一切都記在了腦海里。
「鐺,鐺……」
作坊里打鐵聲不斷。
陳父將鋼坯再度交到了陳昭的手裡。
「你來。」
陳昭接替捶打。
「鐺!」
隨著火星飛濺,陳父明顯的愣了一下。
「鐺!」
又是一錘。
陳父回神,看向兒子時,眼神都變了幾分。
在此之前,自家兒子捶打的力度跟方位都尤為粗糙,但自己只是演示了一遍,第一錘下去,陳父就感覺到了兩個字。
老練!
尤為老練的手法!
陳父忽然笑了,再鋼坯再度入火時。
他摸了一把陳昭的腦袋。
「不愧是我崽兒!!哈哈哈……」
陳父大笑著,又拍了拍陳昭的肩膀。
他笑的開懷,此刻早已將那些生死的事情都拋之腦後,只有開心,只有對兒子的欣賞。
陳昭見老爹開心,自己也開心。
畢竟,自家老爹已經很久沒這樣笑過了。
「來!」
陳父再度接替。
父子二人齊心協力,同鑄一把器具。
這是屬於男人跟男人之間浪漫,更是父子二人難有的時刻,同樣的,也是一種傳承。
【傳承,代代相傳。】
【領悟《陳氏鍛打》】
【詳解】:此一脈已傳承百年,抗戰時期,陳氏先祖於兵工廠中由學徒做起,後自行鑽研,融合自身經驗,獨樹一幟,所鑄之刀,為國為民,是為大義!
「刺啦!!」
淬火聲起,一把方正菜刀擺在案上。
又經研磨,拋光,最終由陳昭開刃。
磨刀聲於作坊鋪里響起,片刻而停。
【試煉—磨器十柄】
【評價】:上上為極
【進度】:2/10
陳父站在他的身後,打量著那柄菜刀。
「好刀。」
陳父讚嘆了一聲。
【器名】:菜刀(傳承之器)
【品階】:凡階上品
【詳解】:此為心血之作,亦為父子傳承之作,付十二分精神,更為門徑之始也,妙哉,妙哉。
陳昭也點了點頭,此刻再好的刀,都不如眼前這把菜刀。
【初窺門徑,鑄器有成。】
【然,築器之道,以凡為始,以靈為基,無靈無以破凡品,無靈無以追仙名。】
【許《鍛靈入器》一冊,以此為基,初登大道。】
……
【試煉—鑄器一柄】
【要求】:凡階以上
【獎勵】:造化爐一鼎
……
【空有術而無材怎能?鑄器一道,無奈於無材,然,善材求之不得,更忌浪費。】
【故,今有靈材三塊,分中品、上品、仙品,以助煉器,三材來之不易,無力切莫貪心,還望謹記。】
陳昭此刻卻無心【器閣】的言語。
人生之中第一柄【器】,由父子二人合力打造,一錘接著一錘,當這把菜刀握在手裡的時候,心裏面是難以用話語描述的暢快。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都不由得笑了起來。
陳父粗糙的手拍在陳昭的肩膀上,笑著說了一句:
「好小子。」
陳父看著兒子笑的這樣開心,此次時刻,卻只想時間再慢一些。
在這僅剩的一段時光里,沒什麼別的心愿了,只是想自家兒子多笑一笑,開心一些,這就足夠了。
笑著笑著,好像是風大迷了眼。
陳父揉了揉眼睛,又把眼淚給憋了回來。
陳昭其實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回過頭來,說道:
「爸。」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回應陳昭的,卻只是一聲溺愛的呼喚。
「說些什麼呢。」
「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