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雖然這麼說,但過了一會後,還是起身走向了廟子裡供奉山神的牌位前。
山神像破破爛爛,早就被灰塵所積攢,台子上倒是有香爐,香火卻是斷斷續續的。
通常過路借宿的商客都會奉上香火,以求平安。
一開始陳昭的確是沒注意到這個神像的,但當靈氣入體之後,他卻察覺到,一些被自己煉化過後,溢位體外的瑣碎靈氣,竟不自覺被那神像吸引過去。
這就有些奇怪了。
宋海棠起身走到了陳昭的身後。
她抬頭望著,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但當她看向陳昭的眼眸,卻隱約間覺得,此人好像看到了一些她未曾看到的東西。
「嗯……」
一聲嚶嚀傳來,是小姑娘醒了。
陳昭收回了目光,起身走到了小姑娘身旁,將其抱在懷裡。
「哥哥……」
小姑娘揉著眼眸,小手抱著陳昭的手,不肯撒開。
「哥哥在呢。」
陳昭摸著她的頭,安撫著她。
小姑娘估計是睜眼沒瞧見陳昭,有些被嚇到了。
不多時,小姑娘便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宋海棠見其睡沉了,這才開口問道:「你剛剛……」
「看到了什麼?」
宋海棠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山神?」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問,但她就是覺得,陳昭看到的,就是她問的這個東西。
然而陳昭聽後卻反問了一句:
「你還信這些?」
宋海棠低下眼眸,看向了眼前的火堆,火光搖曳著,使她臉上陰影來回變化著,看不出神色。
「我信。」
宋海棠忽的抬頭盯著他,說道:「因為我真的見過。」
陳昭愣了一下。
廟子裡的氣氛忽然沉默下來。
直至片刻之後,陳昭才繼續開口:
「說來聽聽。」
「大概是二十多年前。」
宋海棠說起了一樁往事。
「那時候我身受重傷,遭人追殺,躲進了一處寒潭之中。」
「潭水寒冷刺骨,但因為我的功法緣故,使得我能夠在寒潭之中長存,我一直藏到追殺我的人離開,卻忽然間在寒潭底下,發現了一隻白狐。」
「我以為那是死物,畢竟這寒潭之冷,足以讓其肉身不腐,但那隻白狐,卻忽然睜開眼看向了我。」
「它眼中帶著祈求,我從來沒有在野獸身上看到過這樣的眼神。」
「所以,我把它救了上來。」
「那隻白狐離開寒潭之後,頓時就變得生龍活虎,一溜煙的就沒了影子。」
「我一時不敢相信,愣了很久。」
「但讓我最驚訝的是,當我回頭看向那處寒潭時,我臉上的皺痕沒了,那些零星的白髮,不知何時變得烏黑亮麗。」
「我年輕了二十歲不止!」
陳昭聽著她講完這些,拿起樹枝掀了掀面前的火堆,使得那火勢更加旺盛了幾分。
宋海棠見他不語,不禁虛起了眼眸。
陳昭一聽這事就是假的。
這位宋姑娘臨時編了一則故事出來,為的就是套他的話,自己又怎麼可能會上當。
且不說這個故事本就漏洞百出,如果那個白狐有賦予人二十年壽命的能力,又怎麼會離不開那個連武者都困不住的寒潭呢?
陳昭收拾完了柴火,問道:「怎麼不繼續說了。」
宋海棠抱起了手,說道:「你怎麼就篤定我說的是假的呢?」
陳昭抬頭看向她,面色平靜。
「我什麼時候說是假的了。」
「你的反應。」
「那我應該是怎麼樣的反應?」
「你應該好奇又或是懷疑,而不是這樣平淡。」
「我本來就不太相信這些。」
「如果真的有狐仙,那它們真的能夠讓人年輕二十餘歲嗎?」
「沒見過,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有的話,我覺得應該會先吸乾你的陽氣,話本小說里不都這麼寫的嗎。」
「……」
宋海棠一時語塞,她著實看不出這人嘴裡有幾句真話幾句假話。
但她可以肯定,這個人不太對勁!
非常的不對勁!
從當初在土地廟時,那個人遞出的那一劍時,她就開始懷疑了。
那樣的一劍,本就不像是人間的!
陳昭打了個哈切,說道:「時辰也不早了,歇息吧宋姑娘,我可沒空跟你在這裡瞎扯。」
宋海棠抿了抿唇,索性也不再追問什麼。
她認為,眼前這個人早晚會露出破綻的。
似乎是相處了一段時間,使得她膽子大了許多,好奇心也再度作祟了起來。
陳昭抱著小姑娘,打了個哈切後,靠在柱子上睡了過去。
他著實是有些累,靈氣沖刷筋脈的感覺著實是不好受,就好像打了三天三的鐵一樣,渾身沒勁。
睡前,他還看了一眼廟子裡的山神像,以防萬一,特意把仙劍抱著,才緩緩入睡。
宋海棠見這一大一小睡的深沉,不禁搖了搖頭。
這守夜的苦活兒,還得她來。
她盤坐小憩,時刻注意著外面的動靜。
陳昭慢慢進入夢鄉,睡的深沉。
然而也是在這個時候。
宋海棠懷裡抱著刀,卻忽的顫了一下。
她睜開了雙眸,看向了手裡抱著的刀。
那把刀平靜著,好似剛才未曾動彈過一般。
可宋海棠卻不覺得是自己的錯覺,在大宗師的眼裡,就沒有錯覺這一說!
懷裡的刀,就是自己動了!
宋海棠的目光看著手裡的刀,那種來自於刀上的抗拒之意再度傳來。
這把刀,也處處都透著古怪。
可為什麼,這把刀忽然動了呢?
宋海棠百思不得其解,最終將目光看向了睡熟的陳昭。
此刻的陳昭,沉在夢中。
耳畔,卻忽的傳來了幾聲呼喚。
「上仙,上仙……」
陳昭睜眼,此刻意識清醒,甚至知曉自己如今身處於自己的夢中,這樣的感覺很是奇妙,好像夢裡的一切,都能受到自己的控制一般。
然而,這場夢裡,卻闖入了一位客人。
一陣香火之氣裹挾著一道身影入夢而來。
直至來到陳昭眼前,那陣香火之氣散去,卻見其中,正跪著一位身穿長衣的身影。
其跪地拱手,姿態極低。
然而隨著視線上移,卻見那衣物之上,卻並非是人!
只見其身上黃毫如金,衣衫之下漏出一條蓬鬆的大尾巴尾,模樣似鼬鼠一般,耳朵如圓。
這分明是一隻黃鼠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