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
宋海棠不禁感嘆了一聲,接著就離開了衙門。
宋海棠找到陳昭的時候,他和小丫頭正在街上吃麵。
「怎麼做到的?」
陳昭吃著面,不解的問道:「什麼?」
「孩子。」
宋海棠道:「怎麼讓一個女孩,變成男孩的。」
「又不是真變。」
宋海棠頓了頓,說道:「不能真變嗎?」
陳昭看了她一眼。
「當然不能!」
宋海棠下意識就認為,陳昭是直接把那孩子變成了男娃的,大概是因為陳昭帶給她的驚訝實在是太多了。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天?」
「我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知道。」
「是嗎?」
宋海棠卻不這麼認為,她就是覺得,陳昭什麼都知道,所以才提前就做到了布局。
「衙門那邊情況怎麼樣?」
「說起這個,那可就有趣了。」
宋海棠說起了餘姚狀告劉氏的事情,尤其是關於藏匿鹽銀,分潤鹽課的事。
陳昭聽後怔了一下,手臂不由得一顫。
『真夠狠的!』
宋海棠感嘆了一句,繼續說道:「這可是抄架滅族的大罪!不過說起來,這位劉嫂嫂還真是厲害,連這種證據都拿到了。」
「什麼證據?」
「暗帳,人證,還有稅銀,全都找到了。」
「這麼齊全嗎?」
宋海棠點頭道:「想來都準備了很久了。」
陳昭看著她,忽然說道:「你不覺得這裡面不太對嗎?」
「哪裡不對?」
「如果劉家真的慘和了鹽稅的事情,餘姚又何必這麼大費周章呢?鹽稅可不是尋常事情,那是滅族的大罪!」
陳昭的話,不由得讓宋海棠陷入了沉思之中。
是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餘姚也沒必要百般算計等到周子興,直接進京狀告,或者是找錦衣衛,這件事情,必然會引起注意,劉家也難逃一劫。
「你的意思是說……」
陳昭深吸了一口氣,喃喃道:「真是厲害啊。」
……
證據充足,人證也在。
而這也坐實了劉家的罪名。
而何錚的判決更是迅速,劉二及幾位劉家族老秋後處斬,家族涉案者流放三千里,家產抄沒。
何錚並沒有把這些人全殺了。
這麼幫那婦人,何錚其實也不是為了別了,就是為了幫周公子一個幫罷了,畢竟他爹可是禮部尚書,更是他的老師。
再則說,劉氏一族本來就不乾淨,若是全都查明白的話,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說不定一輩子都得在牢里度過,這樣的情況下,是不可能翻案的。
至於餘姚拿出的那些證據。
當然,這些都是假的。
只是做的比較真罷了,又或者說,他說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畢竟帳本這樣的東西,誰不能寫呢?
人證這樣的存在,又有幾個人不會被收買呢?
……
餘姚一身素衣,跪在兩座土墳前。
紙錢一張張燃起,捲起漫天飛灰。
火光時明時暗,映著她蒼白卻平靜的臉。
沒有哭嚎,沒有失態,只有一雙眼底,藏著沉了多年的霜雪,她輕輕將酒灑在墳前,一滴一滴,落進泥土裡。
她什麼都沒有說,更沒有大仇得報的喜悅,只是一張一張的往那火堆里放著紙錢。
「往後有什麼打算嗎?」
陳昭站在她的身邊,詢問道。
餘姚搖了搖頭。
「沒想過。」
「就留在蘇州吧,有周子興作保,那位知府大人也會照顧你一二的。」
「嗯……」
餘姚輕聲道:「這次多謝先生了。」
「我沒幫你什麼。」
陳昭停頓了一下,說道:「跟著你過來,一來是怕你一個人出城不安全,二來其實也是想問問你。」
「先生想問什麼。」
「其中諸多關鍵,我都明白,但有一點我不清楚,你是怎麼讓知府幫你誣告劉家的呢?如果來的是一個清明廉潔的官員,你又怎麼辦呢?」
「先生……」
餘姚停頓了一下,說道:「我知曉先生是神仙般的人物,這些污穢還是莫要聽了罷。」
「這又何談污穢呢?」陳昭有些不明白。
餘姚添了一張紙錢,說道:「民婦知道,天下間一定會有公正廉潔的官員,但就算如此,有周公子作保,那麼我只需要開口,台上的大人不管是誰,都會斟酌一二的,至少會去查,絕不會不了了之。」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似乎並不足以達到你的目的。」
「可是何大人已經幫我了,不僅幫我查了,甚至還幫我做了偽證。」
陳昭話到嘴邊,卻又沒能說出口。
餘姚嘆了口氣,說道:「世人趨炎附勢,至來都是如此,有權有勢者,指鹿為馬也成公理,無權無勢者,縱有千般委屈,也只配忍氣吞聲。」
「那位何大人,或許要比之前袁知府幹淨些,可是先生,這天下的烏鴉,都是一般黑的,相比起來又能幹淨到哪去呢?」
話到這裡,陳昭也沒有再多問什麼了。
眼前跪在墳前的婦人,始終在這人心場上打轉,兜兜轉轉,把所有人都耍了個遍。
劉二的貪心,周子興的善心,還有何錚的名利心。
或許當時在衙門裡跪著的時候,餘姚也曾想過,這位何大人,或許不會幫的那麼徹底,但最終現實卻告訴她,一切都跟她想的一樣。
這世道就是這麼的令人作嘔。
陳昭思索著餘姚說的一些話。
人心真是個很有趣的東西,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說法,這麼一看,這個世道的確沒有那麼的討喜。
而這一切的結果,大概也只能糊塗的歸結給世道。
真是荒唐至極。
……
當天夜裡。
餘姚就喝藥死了。
「哇,哇……」
劉府里響起了一陣孩子的哭聲。
哭聲始終不停。
周子興感覺到了不對,才上前去敲門,但他敲了許久,但卻都沒有任何動靜。
於是便推門而入。
餘姚倒在桌前,早就已經沒了氣息,只有個襁褓中的孩子,躺在桌上,不停的哭泣著。
陳昭夜裡被喊醒,來到屋裡時,他沒說一句話,只是望著這一幕發愣。
餘姚已經沒了氣息,就算是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仇都報了,何至於此啊……」
周子興抱著孩子,長嘆了一聲。
宋海棠看見了桌上的湯勺,裡面還有一勺的毒藥。
「她甚至,連這個孩子也不想留下來,不過好在最後是罷手了。」
宋海棠嘆道:「到底是自己的孩子。」
陳昭的目光落在了沒有氣息的餘姚身上。
真的像宋海棠說的一樣嗎?
這個人的心早就死了,又怎麼會因為一個孩子心軟,更別說這還是仇人的孩子。
握著湯勺的那一刻,餘姚一定是想到了什麼。
陳昭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周子興的身上。
周子興抱著孩子,目光複雜。
或許是因為某個人,又或許是因為某件事。
誰又說的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