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之山的覆面之人望著徐曉的身影,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著。
「去吧,殺光他們,去吧……」
青城山的道人見此一幕握緊了劍。
「徐曉!!」
「二十年前你血洗我青城山,人神共憤!今日我要你血債血償!!」
「所有青城山弟子聽令,結陣!」
血檀望著眼前這些陌生的面孔,他一個都不認識,甚至沒有任何印象。
但那些道人眼中的恨意,卻是那麼的真實。
這便是恨?
血檀好像看見了一些東西,一些之前從來沒有機會了解的東西。
除此之外,他還看到了許多貪婪的目光,為什麼貪婪呢,他們想要什麼呢?
血檀一律不明白。
他試著以徐曉的視角去看向這些人。
結果卻是釋然呢。
好像在徐曉看來,這一幕本該如此,就該如此。
要殺了這些人嗎?
徐曉的念頭在告訴他,不要。
可為什麼不要呢?
血檀不明白。
他作為一柄劍,本就是用來殺人的才對,可此刻他卻猶豫了。
「轟隆!!」
雷光照亮了他的面容,沒有任何情緒。
「死!!」
一位青城山的道人持劍而來。
「噗!!」
這柄劍,沒入了徐曉的心口。
道人愣了一愣,似乎沒想到,眼前的人竟然毫不反抗,甚至沒有任何動作。
遠處的山丘之上。
覆面之人亦是一愣,緊接著皺起了眉頭。
血檀緩緩抬頭,看向了此人。
道人眼中的恨意,是那樣的真切。
長劍沒入心口,卻沒有一滴血流出來,徐曉的血早就在那寒潭之下凝固了。
這具身軀,早就該死了。
現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轟隆!!」
本該是劍拔弩張的場面在這一刻停滯了下來。
一旁的青城山弟子率先反應了過來。
數十位弟子結陣向前。
數十柄劍逐一沒入了徐曉的身軀。
「噗,噗……」
這數十劍,幾乎將徐曉的身軀刺成了塞子。
血檀依然沒有拔劍。
他吸納了徐曉修行《長生訣》所成的靈氣,又有了劍心,想要殺了這群人,可謂輕輕鬆鬆。
但他沒有,因為徐曉不想殺他們。
為什麼?
血檀想不明白。
支撐著這幅肉身的生氣在此刻開始不斷泄露,死氣瀰漫。
直至再也支撐不住徐曉握住劍。
「啪嗒。」
劍落在了地上。
雨水沖刷著徐曉的身軀,那些沒入身體的劍,好似是在對過往交代一般。
「死,死了?」
青城山的道人呆愣的望著一幕。
山丘之上的人望著這般變故,此刻難以鎮定。
這一切,都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他的料想之中,徐曉應當握著那把劍,殺光這裡所有的人,吸乾這些人所有的血氣,鑄就一柄世上最為凶戾的劍!
可是他沒有!
「為什麼?」
覆面之人不明白,為什麼徐曉會這麼安靜的等死,毫不反抗。
「為什麼!!!」
他握緊了拳頭,憤恨的望著那一幕。
二十年的等待,在此刻化為一場空談!
「出劍啊!!為什麼不出劍!!」
覆面之人嘶吼著,他握緊了拳頭,此刻,目光冰冷無比。
「啪嗒……」
徐曉的身形倒了下去,在那大雨之下,濺起了一陣水花。
那柄劍,平靜的躺在一旁。
此刻的血檀,同樣也想問這個問題。
為什麼不出劍?
宋海棠看著遠處的情況,同樣愣了一下。
「他為什麼不反抗?」
陳昭抱著魚簍,看著那個倒下的人,恍惚之間,好像明白了什麼。
「大概是因為……」
陳昭的目光看向了懷裡的魚簍,紅魚早已昏睡了過去,此刻正平靜的躺在簍中。
「他已經看清了因果。」
「徐曉,就這麼死了?」
宋海棠口中喃喃著,只覺得這樣的死法,實在是太過平靜了。
「他早就已經死了,活著的,是他的念頭。」
「什麼?」
宋海棠怔了一下。
陳昭並未解釋什麼。
目光望去,卻見那人群之中,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那位名為『劍七』的爐主走了出來。
「我乃劍谷劍七,此行,是為了收回這柄劍而來的。」
青城山的道人往一旁挪了一步。
劍七緩緩上前,目光看向了那柄血檀劍。
遠處山丘之上的覆面之人看著劍七的動作,不禁頓了一下。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劍七握住了那柄劍,將其拿了起來。
「刺……」
血檀劍收回了劍鞘之中,什麼都沒有發生。
而這,也讓覆面之人愣了許久。
那本該是一柄凶戾之劍,為何如今變成了這樣?
只是這幾日功夫,怎會有如此變化!!
他的腦海之中,頓時想起了陳昭的身影,能解釋這一切的,大概也只有這個變數了。
他望著劍七將那柄劍收攏,此刻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但思緒之間,卻又覺得,好像一些事情,並沒有完全脫離軌跡。
他摸了摸下巴,接著便離開了這裡。
宋海棠問道:「為什麼那柄劍毫無反應?如此邪性的一柄劍,怎麼忽然就老實了?」
「那柄劍,已經不能單純的稱之為一柄劍了。」
陳昭望著這一幕,此刻已然明白了過來。
「走吧。」
宋海棠不明白裡面的道道,但這裡到底是不宜久留,索性便跟著陳昭先離開了。
這天夜裡發生了許多事情,但好像又什麼都沒發生。
只是死了一個人。
但其實,不過是讓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在世人的眼裡再死一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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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消退之後,蘇州城迎來了陽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院子裡的水潭裡多了一條紅魚。
小姑娘正往裡投著魚食,紅魚一口都沒有吃,只是漫無目的在水裡游著。
「土地哥哥,魚兒為什麼不吃東西啊?」
「或許是它心裡在想著別人,所以才吃不下東西。」
「想著別人?」
「嗯。」
「魚兒在想誰?」
陳昭望著水潭之中的紅魚,說道:「一個再也不會回來的人。」
紅魚聽到陳昭的話,明顯的頓了一下。
但很快卻又恢復了平靜,繼續在這水潭之中漫無目的游著。
陳昭嘆了口氣,說道:
「執念真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明明事過境遷,人去樓空,卻偏要攥著一縷過去的影子不放。」
陳昭不是沒想過幫一幫他們。
可事實上,徐曉早就死了,那個女子同樣也是如此,他們都為了對方捨棄了生的機會。
仙法神通救不了已經死去的人。
如今留在這世上的。
也只是兩個念頭罷了。
一個落在了一柄劍里,一個落在了一條紅魚身上。
「徐曉想要祭劍救你,最後卻只留下了一柄劍,可就算如此,卻仍舊憑著這個念頭,做了許多事情。」
「而你,索性將這一切都給了一條紅魚,紅魚因此成精卻也因為你的一個念頭,從此守在他的身邊。」
「可是你卻忘了,魚兒終究沒有那麼聰明,它不明白徐曉早就死了,可就算如此,它還是會守著那具空蕩蕩的軀殼,甚至為此不惜招來風雨。」
「這人世間的感情當真令人費解,就算是萬劫不復,卻仍要不懈餘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