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道則真訣便寄存在你這裡,好好活著。」
「送你十六字真言。」
「乾馬靈山,守靈奼女。」
「朱汞玉液,毗盧性海。」
方景從黑暗中慢慢回神,霧觀世的話語如梵音迴蕩在腦海,經久不息。
入目是一汪暗紅血池,腥臭的氣息讓人鼻尖發嗆,石窟凸起的怪石也滴滴答答的墜著血珠。
『這裡便是參宿界嗎?』
方景搖了搖頭,不再多想,這血池石窟內不止他一個人。
「道友,我這假死丹只要八十靈粹,來一個?」
方景耳畔忽然響起問詢聲,他看向眼前主動上來搭話的胖子。
肥頭大耳,頂著醒目的大光頭,穿著繡滿骷髏紋的暗紅袈裟,脖子掛了一串骨制的念珠,手中不停把玩著兩塊圓潤玉石。
回應胖子的只有沉默。
胖子見狀也不放棄,繼續道:「二十靈粹?」
「賒帳可以嗎?」
「沒問題。」
方景接過一枚暗紅色丹丸,打量著眼前這個笑眯眯的胖和尚。
他有些疑惑這莫名的示好。
正欲開口,旁側響起一道突兀又輕佻的聲音。
「胖爺,您這假死丹看著真香,給我也來個唄。」
一個猴瘦的青年聞著味兒湊到方景身側,對著那胖子笑嘻嘻道。
胖子倒也乾脆,把丹丸徑直丟給瘦猴青年,隨即獅子大開口道:「行啊,八十靈粹。」
瘦猴青年喜出望外,掏出來一袋琉璃碎石,好似占了大便宜。
「道友,你這賺大發了,識貨的聞個味就來了。」胖子對著方景邀功,搖頭晃腦道,「我看咱倆有緣吶。」
方景沉默不語,將丹丸在掌心攥了攥。
無論是瘦猴青年,還是胖子的衣著打扮,看起來都很像『魔修』,或許就是吧。
方景站起身來,打算看看外面是個什麼光景,陡然聽到兩聲嬌喝響徹整個石窟。
「呔!萬惡魔修,罄竹難書,今日便是爾等死期。」
「我乃太清宗李照雪。」
循聲望去,血池石窟洞口前,竟有一女子懸空而立。
她一身素白色紗裙,明眸皓齒,手持靈光縈繞的法劍,正義凜然地俯視著整個血窟。
方景心生感慨,果然是魔窟啊!
窟內眾人紛紛站起身來,刀槍劍戟一個沒有,放眼望去全是狼牙棒和流星錘,伴隨著陣陣的『桀桀桀』笑聲。
旁邊的胖子肘了肘方景,好心提醒道:「道友,假死丹可以吃了。」
方景有樣學樣的也吞下了掌心丹丸,沉默地站在角落。
「好久沒看到女修了,快過來讓我聞聞。」那瘦猴青年顯露輕佻本色,率先跳出來。
瘦猴青年不僅嘴上不停,頭還微微抬起,眼睛輕闔,衝著那李照雪的方向,狠狠嗅了兩下,滿臉享受之色。
方景略感奇怪的是,瘦猴跳腳前默默服下了那枚假死丹。
「找死來了,小妞。」
「太清宗是個雞脖。」
一眾魔修紛紛附和瘦猴青年,石窟里好不歡快。
不對勁!這些人嘴上不饒人,一個動手的都沒有,方景略感不安,移步退到袈裟胖子身後。
方景從胖子的肘縫處望去,那女修面色有些漲紅,曼妙身姿氣的發抖,顯然是沒經歷過這場面。
李照雪不堪受辱,手裡挽出一個劍花,嬌喝道:「住嘴!今日就讓你們死在這裡,祭我太清劍意。」
緊跟著是一道耀眼的劍光迸射出來。
「噗!」
突遭巨力沖襲,方景隨著胖子一同狠狠地撞向背後石壁。
「大意了,該站前面的,這下成這胖子肉墊了。」
方景腦中閃過悔意,眼前一黑,只覺五臟六腑來了波移形換位。
兩人的身子自然跌落下來,胖子反倒成了肉墊。
方景雙目緊閉,應是假死丹藥效發揮出來了,他感覺自己呼吸全無,但還活著!
過了一會兒...
「噠,噠,噠。」
石窟里一片寂靜,這清脆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
「完了,這女修還知道補刀。」方景心中一凜,冷汗慢慢爬滿脊背。
「噗滋!噗滋!」
「就是你要聞我是吧,長得跟個瘦猴似的。」李照雪一邊拔劍補刀,一邊恨恨的說道。
方景雖目不能視,但也猜到了瘦猴慘狀,禍從口出。
女修身上的清香和這血池石窟格格不入,方景愈發地不敢動彈,身子微微發僵。
過了半晌...
石窟又重歸安靜,唯獨血腥味兒加重了一些。
「醒醒,道友。」
方景眼皮慢慢睜開一道細縫,是剛才的那血袈裟胖子。
胖子見方景已經回神,慢悠悠的說道:「道友,我這假死丹保真吧。」
「等會兒記得還我靈粹,20顆。」
方景忍著渾身劇痛,開始寒暄起來,「好,道友如何稱呼?」
「我名錢通,看你這年歲,喚我錢兄即可。」錢通抖了抖渾身贅肉,笑眯眯地回應。
這胖子的血袈裟如今有些破爛,胸前被撕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縫,正往下不停地滴嗒著血珠。
看其處變不驚的樣子,方景反倒覺得親切起來,當時和霧做僱傭兵的時候,這種場景見過不少。
只要最後活下來,就能再見到霧。
殊不知錢通心中驚疑更甚,他親眼看著方景突兀出現在這血池石窟,這妙法出自何人根本不敢細想。
莫非這小子是...
錢通思慮纏身,不斷摩挲手中玉石,面上不露聲色,低聲問詢道:
「道友怎麼稱呼?稍後我等二人不妨結伴而行。」
方景瞥了眼旁邊的瘦猴青年,腎都被捅穿了,死狀慘烈,心有餘悸的答應了錢通,低嘆道:
「方景,初來乍到,能有錢兄照拂自是好事。」
這是個命賤的世界。
錢通搖頭晃腦的站起身來,拍了拍方景肩膀,低聲道:「方賢弟,那就這麼說定了,趕快調息吧。」
隨後挪至一旁打坐起來,胸口的猙獰傷痕在肉眼可見的癒合著。
方景本想再問詢兩句,見狀也不再多言,盤膝坐定。
不多時,血池石窟門前又有動靜傳來。
方景有些疲憊,這地兒的魔修犯了什麼大惡,一波又一波的清剿。
他咽下口中腥甜,摟起地上的狼牙棒,不願坐以待斃。
忽然,一陣清涼的風滌盪了整個石窟,綿延不絕。
方景感覺自己身上的重傷好似瞬間痊癒了,情況和預想的不太一樣。
他抬頭望向石窟門前,此刻懸著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道,旁邊跟了個眉清目秀的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