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翻湧。
那個聲音從血水深處傳來，穿透了無邊血霧，清晰地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古血魔臉上的笑容凝固。
吞天老祖瞳孔猛然收縮。
赤煞妖王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血海正中央，一團白光亮起。
起初只有一點，微弱得彷佛隨時會被血水吞沒。
可那點白光在三息之間驟然膨脹，化為一道沖天的白色光柱，硬生生將周圍的血水向外推開百丈。
光柱之中，清玄子的身影浮現。
白衣沾了血漬，長發散亂，面色蒼白。
可他站得筆直。
周身環繞著一層薄薄的淨世結界，將血水阻隔在三尺之外。結界的光芒微弱，遠不如之前綻放本體異象時的強盛。
從法力層面來看，他確實已經接近枯竭。
可他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要亮。
清澈、冰冷，帶著一種讓古血魔心底隱隱不安的從容。
「你還沒死？」
古血魔的語氣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剛才那顆血海真水直接命中眉心，金仙巔峰的元神不可能承受得住。
除非他在最後一刻用了什麼特殊手段擋下了那一擊。
清玄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滲出的血跡，目光掃過血海中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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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天老祖，赤煞妖王，古血魔，加上另外三名太乙金仙。
全都在崑崙山內層區域。
全都在三清大殿的範圍之內。
一個不少。
清玄子嘴角微微勾起。
「你們當真以為，三位師尊前往紫霄宮，連自己家都會徹底不顧？」
聲音不大，卻讓古血魔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意思？」
清玄子沒有急著解釋。
他緩緩抬起右手，手指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那個動作看上去隨意至極，可古血魔卻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一絲異樣。
腳下的大地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的震動。
不是血海涌動造成的。
是崑崙山本身在震動。
「你們花了十四天破了外陣，又用混沌煞雷珠炸了內陣，最後用血海真水淹了整座道場。」
清玄子的聲音不緊不慢。
「你們覺得自己很聰明。避開了三清的因果，沒有動道場的根基，只是『煉化一株靈物』。天道記不下這筆帳，日後三清追究也追不到你們頭上。」
吞天老祖面色微變。
這些心思被一個金仙小輩當面點破，讓他脊背隱隱發涼。
清玄子繼續道：「你們什麼都算到了。唯獨漏算了一件事。」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停住。
「三重護山大陣，外陣迷蹤，中陣困殺，內陣封鎖。這是二師尊的手筆，用來防人。」
「可大師尊留下的東西，你們一直沒觸發過。」
太清。
吞天老祖瞳孔猛然收縮。
他一直以為三重大陣就是三清留下的全部防禦手段。外陣、中陣、內陣，再加上通天的一道劍氣和太清的三枚護身丹藥。
可現在清玄子告訴他，太清另有後手？
「你在詐我。」
吞天老祖沉聲道。
「太清的東西早就被搜遍了。八卦爐、風火蒲團、藥架靈藥，沒有任何暗藏殺招的痕跡。」
清玄子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裡帶著一種看蠢人的憐憫。
「誰說大師尊的後手是藏在宮殿裡的？」
吞天老祖愣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可怕的念頭從心底升起。
崑崙山。
太清的後手藏在崑崙山本身。
「大師尊修行無為之道，順應天理，從不刻意造殺。可『無為』二字的另一層含義，是天道自行運轉，降罰於那些違逆天理之人。」
清玄子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講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師尊早年以自身法力溝通崑崙地脈，在整座山的靈脈深處埋下了一重天罰禁制。」
天罰禁制。
四個字讓古血魔的面色終於出現了真正的變化。
天罰。
那是天道降下的懲罰。
跟法力攻擊完全是兩種概念。法力攻擊可以用法力抵擋，可天罰卻是天道意志的具現化。除非你的境界高到能無視天道法則，否則就得老老實實承受。
太清聖人級別的存在溝通天道布下的天罰禁制，威力有多恐怖？
古血魔不敢想。
「你在虛張聲勢！」
赤煞妖王厲聲大喝，可聲音里的顫抖出賣了他。
清玄子看都沒看他。
「這重禁制有一個觸發條件。」
目光落在古血魔身上。
「入侵者必須全部進入崑崙山內層區域。」
「外陣被破的時候，你們只有一部分人進來了，條件不滿足。中陣被穿越的時候，吞天老祖你留在了外面觀望，條件依然不滿足。」
清玄子的嘴角彎出一個讓人心底發寒的弧度。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們所有人都踏進來。」
古血魔瞳孔中暗紅色光芒急劇跳動。
他回想起整個過程。
外陣被破之後，清玄子開啟中陣引他們入瓮。
中陣被穿越之後，清玄子在殿前負手而立，用言語激怒吞天老祖。
吞天老祖動用混沌煞雷珠炸碎內陣。
古血魔自己釋放血海真水淹沒道場。
每一步，都在逼他們更深入地踏入崑崙核心。
每一步，都在滿足那個天罰禁制的觸發條件。
那些激將法、那些示弱、那些看似拼盡全力的防禦。
全是演的。
從頭到尾，這個金仙巔峰的小輩都在釣魚。
他們才是獵物。
「不可能！」
吞天老祖怒吼出聲。
「你一個金仙巔峰，怎麼可能知道太清暗中埋下的天罰禁制？就算他留了後手，也不會告訴你這種小輩！」
清玄子微微歪頭。
「誰說大師尊告訴我的？」
吞天老祖一怔。
「二師尊教我陣道的時候，讓我花三天時間將護山大陣的每一處節點都摸了個通透。三重大陣的構造、法力流轉、陣基灌注方式，我全都了如指掌。」
清玄子的聲音平緩。
「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大陣的法力流轉路徑有一處異常。有一條極其隱蔽的靈脈支線，跟三重大陣的構造毫無關聯，卻深深扎入了崑崙山地脈最深處。」
「那條支線上的法力印記，是大師尊的。」
吞天老祖的臉色徹底變了。
「二師尊的陣法教給了我讀陣識陣的能力。大師尊的丹道培養了我對法力印記細微差異的感知力。三師尊的劍道磨礪了我在壓力下保持冷靜的心性。」
清玄子看著面前這群面如土色的入侵者，聲音始終平靜。
「三位師尊教的每一樣東西，都在今天派上了用場。」
古血魔沉默了三息。
然後暴退。
半步大羅的速度，快得離譜。
可他剛剛轉身，清玄子已經將右手按在了腳下的血水之中。
法力穿透血水，穿透地面的碎石，穿透萬丈山體，直達崑崙地脈最深處。
一道手印沒入靈脈。
轟！
整座崑崙山發出一聲低沉到骨子裡的咆哮。
那聲音彷佛一頭沉睡了億萬年的遠古巨獸被驚醒，從大地最深處傳來，貫穿了整座山脈的每一寸岩層，每一條靈脈。
地面劇烈顫抖。
血海翻湧。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從崑崙山地脈深處噴涌而出。
重力法則在一瞬間被徹底扭曲。
血水倒流。
碎石懸浮。
所有人的身體都在這一刻失去了與大地的聯絡，被一股磅礴到荒謬的力量托起、翻轉、碾壓。
吞天老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骨骼在嘎吱作響。
赤煞妖王的慘叫聲戛然而止，渾身妖力在重力法則反轉的瞬間陷入紊亂。
古血魔的半步大羅法力瘋狂運轉，勉強穩住身形，可他的血海真水在這種天地法則的扭曲下也出現了明顯的混亂，無法維持攻擊形態。
整座崑崙山峰的重力法則瞬間反轉！